這一番動作讓她都有些不知所措。她認識顧浩川不算久，只知道這位顧總在江城商界分量極重，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不是那種會在小事上獻殷勤的人。可今天他不僅親自開車，還替她開門，這待遇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期。
不過顧浩川卻沒有著急移動，而是站在了周媛媛的身邊，稍微抬起了一點胳膊，留出了一定的空間。那動作自然極了，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既不刻意，也不輕浮。周媛媛先是一愣，目光落在他彎起的左臂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總，我……”
“哦，周小姐，別誤會，這只是一種禮節，並沒有代表什麼，如果周小姐介意就算了。”顧浩川聲音平靜，像是隨口解釋一句。
周媛媛臉上一熱，連忙搖頭：“不，不是的，顧總，我沒有介意，就是沒什麼經驗。”
聽著顧浩川這麼說，周媛媛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想當然了。這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出席一些高檔的餐廳或者是酒會，需要一個女伴，這很多時候都是一些場面上配合，什麼也代表不了。
她剛才那一瞬間的怔愣，反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似的。
傳統禮儀中，男女挽臂通常遵循“男左女右”的原則，即男士在左、女士在右，女士用靠近男士一側的手輕輕挽住男士的左臂臂彎。女士的手是輕挽，而不是用力抓住或整個人掛上去；男士的臂彎保持自然彎曲，幅度適中，避免太直讓女伴無處可搭，也別太彎導致手肘頂到對方。
這一點顧浩川在皇家藝術學院學了很多，在禮儀這方面是無可挑剔的。無論是落座、遞名片、出入電梯，還是與人寒暄時保持的距離，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開始這種行為在禮儀上只適用於伴侶或者是未婚夫妻居多，但隨著時代的變遷，這種禮儀也改變了很多。可能是父女，母子，甚至是姐弟，兄妹之間；如果是在商務宴請上，也有可能是合作伙伴，或者是所謂的自己人比較信得過的下屬或者上司。它更像是一種公開場合的默契：我身邊有人，我尊重她，也請你尊重我們。
男人很多時候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是不假，但很多電影電視劇是過度放大了這個畫面。簡單來說，一個正常的商業比較成功的男人，是絕對不會輕易地跟自己的下屬或者是上司發生超友誼的關係的。
男人有些時候的確會精蟲上腦，但更多時候是理智的。真的有什麼私下的關係，也不會搞什麼辦公室的那一套，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等著被人發現。這樣的人也做不成什麼生意。
這也是秘書這個職位越來越多的被男性替代的原因之一，高效，不需要考慮男女有別，還不需要有什麼顧慮。
而在禮儀上面同樣如此，原本一個很普通的社交禮儀，一旦被有心人看重，沒事也是有事；如果沒有人看重，有事那也是沒事。顧浩川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做得坦蕩。
周媛媛若願意挽，他便帶著她走；若不願意，他也不會勉強。左右不過是一頓飯，犯不著讓彼此難堪。
周媛媛快步走了幾步，來到了顧浩川的身邊，而後主動單手挎在了顧浩川的手臂上。她的動作有些生澀，手只是輕輕搭著，沒敢用力。顧浩川察覺到了，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步伐稍微放慢了一點，讓她跟得更自然。
兩人直接乘坐電梯到達了頂層的餐廳。電梯轎廂裡鋪著深色地毯，鏡面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周媛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她身邊站著的男人高大沉穩，而她挽著他的手臂，像極了一對出席晚宴的伴侶。她趕緊移開視線，心跳卻快了幾分。
“顧總好，您預約的包廂在這邊，請跟我來！”
隨著電梯門開啟，早就已經有服務人員在門口等著接待。服務生穿著筆挺的制服，笑容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冷淡。顧浩川點點頭，就跟著對方一起前往了包廂。
包廂是定製的，剛剛好能夠俯瞰到整個江城的夜景。巨大的落地窗外，江水如一條深色綢帶，大橋上的燈帶橫跨兩岸，車流像一串流動的金線。遠處高樓林立，萬家燈火鋪展開來，彷彿整座城市都臣服在腳下。包廂中央是一張圓桌，白桌布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水晶杯、銀質餐具擺放得一絲不苟。
“顧總，您看要吃點什麼？”
“讓周小姐看吧。”
“好的，周小姐，這是選單，如果需要推薦，可以隨時告訴我。”
周媛媛接過了選單之後，還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選單沉甸甸的，封面是深藍色皮革，燙金字型寫著餐廳的名字。她翻開第一頁，先看到的是法文，下面才是中文小字。
時令白松露、藍龍蝦、布列塔尼藍龍蝦、A5和牛、奧希特拉魚子醬……每一道菜都精緻得不像話。再看價格，她眼皮輕輕一跳。周媛媛是身家有個一兩千萬，可不是一兩千億。江城的頂級餐廳，這麼特殊的位置，單單這個消費至少就要十萬以上，還沒有算任何餐食服務。
而且這地方不是有錢就能夠來吃的，需要預約，需要資格，需要有人引薦。她表面是在看選單，實際上心裡已經開始打鼓了。
她飛快地翻了兩頁，又翻回去，像是真的在認真挑選。可那些菜名她一個也沒記住，腦子裡只剩下一串數字在跳。她甚至不敢去翻酒單。她知道，在這種地方，一瓶酒可能就抵得上她公司半個月的流水。
顧浩川坐在對面，姿態鬆弛，手指搭在桌沿，沒有催她，也沒有看手機。服務生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周媛媛忽然覺得壓力更大了。她輕咳一聲，合上選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顧總，還是您來吧，我確實不太懂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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