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巷子裡己經黑了,簷下新掛的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著。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會兒那盞燈籠。
然後轉身往後院走去。
灶房裡飄出蔣叔煮晚飯的熱氣,和姜棗茶殘留的甜香。
她在灶房門口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灶臺邊擺著的那摞洗乾淨的粗瓷碗,然後走了進去。
鏡殺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著他的側臉,那道豎疤在暖色的光裡,看起來比平日淡了幾分。
他聽見她進門也沒抬頭,只說了一句。
“明天要採的藥材單子我列好了。”
水無月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
伸手在灶火上方暖了暖掌心。
“你列的單子呢?”
鏡殺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不太齊整的紙遞給她。
水無月就著火光看了一遍,紙上的字跡寫得有些歪斜,但條目清晰。
當歸、黃芪、白朮、甘草、各要多少、從哪裡進、哪家鋪子價格公道,都寫得明白。
她把紙摺好放進自己袖中,拍了一下鏡殺的肩膀。
“學得挺快。”
鏡殺把火鉗擱下來,望著灶膛裡的火苗說了一句。
“快什麼,還不會認白芷和防風。”
灶房裡安靜了一拍,然後蔣疏桐從外面探進頭來。
“白芷味辛,防風味甘,聞一回就記住了。”
“明天老夫教你。”
水無月坐在矮凳上望著灶火,火光將她素白衣裳的下襬,映成暖融融的顏色。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那口氣在灶火的熱氣裡看不見痕跡,只是散了。
灶房外頭,鏡機正在修後院那扇鬆動了的木門,錘子敲在榫頭上一聲接一聲的、不緊不慢的篤篤聲傳進來,混著灶膛裡火苗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滿院子都是日子正在一點一點長起來的聲音,像新翻的泥土裡,那些看不見的根鬚在往下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