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的青灰色,在周圍被風雨打磨了二十年的舊石廢墟中,顯得格外新鮮。
像一道剛癒合的傷口上,長出來的新皮膚,還沒有被時光染上和陳舊周遭一樣的顏色。
但太陽會曬它、雨水會淋它、風會把伏龍山的塵土一層一層地覆上來。
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和周圍所有舊石頭一起,變成這片廢墟的一部分。
水鏡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半壺梅子酒。
蹲下來澆在了碑前的泥土中。
酒液滲入土面時發出一陣細微的嘶響。
像一封信被摺疊了太多年後,終於拆開時紙張的舒捲聲。
她澆完了最後一滴,將空酒壺放在碑腳邊,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泥。
西使各自收了工具,陸續往山下走去。
鏡殺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鐵鍬,沒有回頭。
鏡顏和鏡影並排走著,鏡機跟在最後。
手裡還攥著一塊從新碑旁邊撿來的小石子,邊走邊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著。
水鏡走在最後面。
她在碑前又多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碑腳邊一塊微微鬆動的碎石踢正了,又看了一眼碑面上那行字,才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時她停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那方新立的石碑,在正殿廢墟的臺基前靜立著,灰白色的碑身,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溫潤的微光,像一座小小的、剛剛落成的門框。
門框裡什麼也沒有,只是一片空蕩蕩的天空,和幾枝正在落花的杏樹。
但那門框立在那兒了,風吹不倒、雨浸不爛,守著身後那些碎磚爛瓦和身前這一山的春色。
她轉回身來繼續往下走。
山下官道上的馬蹄聲,和行人的說笑聲隱約傳上來,混著滿山鳥雀嘰喳的啼鳴,和風吹杏花枝的細響。
她走在那些聲音中間,步子不緊不慢的,像一個人終於把一件擱了許久的東西,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然後空著手走回日常的路上去。
山腳的杏花己經落了大半,花瓣鋪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微末的沙沙聲。
她走到馬邊解開韁繩翻身上馬時,一片從山坡上飄下來的杏花瓣,落在她素白衣裳的肩頭。
她沒有拂,就由著它落著,策馬沿著官道往洛陽城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後伏龍山的輪廓,在春末的日色中越來越遠,從一道清晰的山脊,變成了一線灰藍的影子,最後融進了天際的薄霧裡。
……
醫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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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