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第三次嘗試站起來的時候,他看見了崔靜徽。
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張開兩隻小手,五指一張一合地朝崔靜徽的方向夠著,嘴裡發出急切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娘——娘!抱!抱抱!”
崔靜徽笑著快走幾步,蹲下身來,卻沒有立刻抱起他,而是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
“叫孃親,就抱你。”
“娘!親!”
元哥兒毫不猶豫地喊了出來,發音竟然出奇地標準。
崔靜徽心滿意足,一把將他撈起來摟進懷裡,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元哥兒被親得咯咯直笑,小手摟住崔靜徽的脖子。
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腦袋往她頸窩裡拱了拱,又抬起頭來,好奇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唐玉。
唐玉站在一步之外,看著眼前這幅畫面,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說來也奇怪——方才她還在為邊關的戰事焦慮,為成藥的事犯愁,為前路的渺茫而感到沉重。
可此刻站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小院裡,看著一個胖乎乎的小孩兒在母親懷裡咯咯地笑。
那些沉重的念頭竟像被風吹散的薄霧一樣,不知不覺地淡去了幾分。
孩子的笑容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外面戰火逼近也好,侯府最大的支柱已然倒臺也好,內憂外患、前路渺茫也好。
小孩子不管這些。
他見到母親就笑,見到好吃的就笑,吃飽了就開心。
他會用香香軟軟的小身體貼近你,清澈的瞳孔裡滿滿都是你的倒影,兩隻小手緊緊地摟住你的脖子,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交給你。
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戀,真是讓人心都燦爛起來。
唐玉看著元哥兒,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世世代代的人們,在困苦無望的日子裡,仍然願意生育孩子。
因為在那些灰暗的、看不到盡頭的時刻,孩子的笑容就是最純粹的光。
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代價,它就那樣亮在那裡,讓你覺得:也許明天也沒有那麼糟,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越看元哥兒越喜愛,忍不住伸出手去:
“來,抱抱。”
元哥兒看了看崔靜徽,又看了看唐玉,猶豫了一瞬,還是朝唐玉伸出了兩隻小胳膊。
唐玉小心地將他接過來,抱在懷裡,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溫熱而柔軟,帶著一股奶香和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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