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兒如今兩個月大了。段清如為他取的乳名叫“安兒”,清暉院上下都喚他“安哥兒”,對外只說是被遺棄在慈幼堂門口的孤兒,唐玉見著有眼緣,便收養了下來。
至於唐玉自己腹中的孩子,府裡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模模糊糊地傳了一陣風言風語,說是二爺臨行前臨幸的。
唐玉之前與二爺就有牽扯,如今又有崔靜徽壓著護著,自然無人敢多說什麼。
安哥兒如今有元哥兒之前的乳孃喂著,每日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
兩個月大的嬰兒,醒的時間已經比月子里長了一些,每天總有兩三個時辰是睜著眼的。
他不怎麼哭鬧,只是安安靜靜地躺著,有時候盯著頭頂懸掛的布偶看,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
有時候聽到人說話的聲音,會把腦袋慢慢地轉過去,循著聲音的方向望,目光懵懂而專注。
這會兒他剛喝完奶,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那張圓乎乎的小臉上,將細密的胎毛染成了一層淺金色,毛茸茸的,像一顆剛剝了殼的煮雞蛋。
唐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後頸,覺得有些潮乎乎的,便將他身上那件略厚的夾衣解開,換了一件薄些的單衣,又把他腳上那雙厚襪子褪了,換了一雙薄棉的。
安哥兒被折騰了一番,不滿地皺了皺小眉頭,哼唧了兩聲,但沒有醒,吧唧了兩下嘴,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唐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正要伸手替他將被角掖好——門吱呀一聲響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元哥兒。
如今元哥兒已經一歲多了,正是剛學會走路和說話的年紀。
他穿著一件簇新的寶藍色小襖,圓圓的腦袋上梳著一個朝天辮,黑漆漆的眼珠又圓又亮,走起路來還有些搖搖晃晃的,但步子已經踩得很穩當了。
他說話也比同齡的孩子早一些,雖然還只能說簡短的詞句,但咬字清晰,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經的小表情,活像個縮小的成年人。
他走進來,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大呼小叫,而是安安靜靜地走到搖籃邊上。
他兩隻小手扒住搖籃的邊緣,將腦袋墊在圓圓的小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搖籃中那個比他更小的嬰兒。
他看得很認真,認真到連唐玉叫他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元哥兒來看小弟弟呀?”唐玉笑著問。
元哥兒點了點頭,目光卻依然沒有離開搖籃中的安哥兒。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將視線從安哥兒身上移開,轉而落在了唐玉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他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抬起一根短短的食指,遙遙地朝她的肚子點了點,奶聲奶氣地問:
“嬸孃,小孩——從那裡,出來嗎?”
唐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她將元哥兒輕輕攬到身邊,拉著他的小手,讓它輕輕貼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柔聲道:
“是呀。你也是這樣,從你孃親的肚子裡,懷胎十月,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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