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被扎得一縮,捂著被胡茬蹭過的地方,這回是真有點嫌棄了,好扎人。
江凌川自己去了暖房,兌了熱水好好洗漱了一番。
等他回來時,身上還冒著溫熱的水汽,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也年輕了許多。
他一掀被子,躺到床上,伸手將她緊緊地攬進了懷裡。
樂樂已經喝完了奶,被放進了搖籃中,睡得正沉。
再過一兩個時辰,還要起來喂一次夜奶。
唐玉躺在江凌川的臂彎裡,感受著身旁熾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卻是怎麼也睡不著了。
江凌川的呼吸抵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他悶聲問道:“是不是睡不著?要不......聊聊天吧。”
的確是睡不著。
唐玉乾脆坐起身來,披了一件外衫,靠著床頭。她沉默了一會兒,開了口。
她說了安哥兒的事。
說太子妃生產那晚,她是怎麼進的宮,怎麼用死嬰換出了活著的孩子,怎麼將安哥兒藏在藥箱裡帶出了宮,如今安哥兒就在隔壁屋裡睡著,乳名叫安兒,大家都喚他安哥兒。
她又說了高貴妃的事——說她如今如何寵冠後宮,如何對她青眼有加,又如何因為太子妃產下死胎而大發雷霆,將東宮封鎖得如同冷宮。
她還說了她製作丸藥的事——說她和崔靜徽募集了資金,在慈幼堂開了作坊,批次製作止血和內傷的成藥,後來驛路斷了,陳豫自告奮勇走水路送去涼州,也不知道送到了沒有。
江凌川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他才開了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平穩:“你送來的那些丸藥,救了很多人的命。”
唐玉微微一怔。
“涼州那一仗,打得很苦。”江凌川的聲音平靜,
“可汗集結了主力,猛攻了七天七夜。城牆被轟塌了三回,又堵上了三回。
傷兵太多了,隨軍的藥材早就用光了,後方的補給又送不上來——如果沒有那批藥,光是傷兵潰爛感染而死的人數,就足夠讓守軍士氣徹底崩潰。”
他頓了頓,又道,
“那批藥不僅救了人,還拖住了時間。援軍在藥盡之前趕到了,可汗的聯軍久攻不下,內部生了裂隙,各部的兵馬開始動搖,最終退了兵。”
唐玉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的藥,真的送到了,真的派上了用場,真的救了人。
可她還來不及為此感到欣慰,便聽到江凌川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些家書和丸藥......的確是陳豫帶來的。”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