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老了。這是和悅瑤最近越來越清晰的感覺。
不是外表上的老——雖然白髮確實多了，皺紋確實深了，但劉徹保養得還不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是心態上的老。
他開始頻繁地提起過去，提起那些己經死去的人——李夫人、鉤弋夫人、還有那些早夭的兒女們。他開始在意死後的事，在意自己的名聲，在意兒女們的將來。
和悅瑤冷眼看著，心裡明白——這是人之常情，越老越怕死，越老越想得多。
太后王娡幾年前就薨了。母族失勢之後，老太太撐了幾年，到底沒撐住。和悅瑤以皇后的身份操辦了喪事，辦得妥妥當當，滿朝文武沒有不誇的。
從那以後，後宮裡她就是真正的主人。
嬪妃們見了她，恭恭敬敬，大氣都不敢喘。宮女太監們更是服服帖帖，她說一不二。劉徹偶爾來椒房殿坐坐，也只是坐坐，看看她，說幾句話，然後就走了。
他對她，更多的是尊重。
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今天，劉徹問了一個扎心的問題。
他靠在椅子上——就是和悅瑤送的那把椅子——望著窗外的陽光，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皇后。”
和悅瑤正在一旁翻看賬目，聞言抬起頭。
劉徹沒有看她，依舊望著窗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朕越來越老了。”
和悅瑤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賬目，輕聲道：“陛下這是說的什麼話？陛下龍體康健，自然是長壽之相。”
劉徹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長壽？朕活了六十多年，夠了。可朕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朕死了，你會怎麼對待朕的兒女們？”
和悅瑤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個送命題。
說得好，相安無事。說得不好，後患無窮。
她站起身，走到劉徹面前，在他身邊坐下，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疑慮，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和悅瑤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陛下，您這是說的什麼話？”
劉徹看著她，等著下文。
和悅瑤繼續說：“陛下身體康健，自然是長壽之相。臣妾日日祈禱，願陛下福壽綿長，與天同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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