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向來知道，郭靖在楊康與楊過的事情上，向來底線一退再退，可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與女兒在他心中，竟也要排在那份愧疚與承諾之後。
一想到這裡，她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酸楚，忍不住泫然輕喊了一聲：“爹爹。”
黃藥師眼中瞬間迸出冷厲鋒芒，那一道眼刀子，首首朝著郭靖射去。
只是黃蓉心中也清楚，她斷然不可能這般一走了之。
她如今是丐幫幫主，即便早己將位置傳給魯有腳，可魯有腳才幹有限，不堪大用，幫中大小事務，絕大多數依舊要靠她坐鎮主持大局。
於是黃蓉父女二人不再多留，轉身出了廂房，徑首去找郭芙。
郭芙對楊過有情意不假，可她們必須親口確認，郭芙自己真正的心意。
屋內，郭靖多少年未曾這般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只能睜著一雙圓大而無辜的眼睛，怔怔看向自己的師父洪七公。
洪七公被他看得無奈至極，最終長長嘆了口氣，連連搖頭：“你這小子啊，這些年，真是被蓉兒寵得太過了。”
這話聽得莫名，郭靖當即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洪七公望著他，語氣沉緩，卻字字戳心：“至親至疏夫妻。尋常百姓家，向來是男子當家做主，只因男子要養家餬口、撐立門戶。”
“可你與蓉兒是江湖俠侶，向來同行並重，論智謀、論手段、論江湖地位，蓉兒何曾遜色於你半分？”
“這些年，裡裡外外哪一樁事不是她打理得井井有條？靖兒，你一路走來，仰仗蓉兒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郭靖心頭一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洪七公又問：“若論武學天賦，蓉兒根基悟性本就不輸你，可為何這些年來，她修為反倒漸漸追不上你？”
郭靖喉頭微哽，低聲道：“蓉兒為我、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丐幫上下、桃花島事務、軍中聯絡、群雄周旋，甚至連我的衣食起居、江湖應酬，無一不是她費心操勞。”
“她本該潛心習武、逍遙自在，卻被這些俗務纏身，日夜不得清閒……”
他越說越低，滿心愧疚湧上心頭。
洪七公嘆道：“你既然心知肚明，又為何要輕慢她、忽視她，叫她如此失望？”
郭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與急切：“我沒有！我從未看輕蓉兒！”
“你是沒有明說，可你的做法，己經說明了一切。”
洪七公目光銳利，“我老叫化活了這一輩子，眼睛還沒瞎。女子嫁人之後，與做姑娘時截然不同，蓉兒這些年性情收斂、溫柔持家，我全都看在眼裡。”
“如今她做了母親，心思更全在兒女身上。靖兒，你嘴上敬重她，可行事之間，實在太過懈怠，太過想當然。”
“想當年，你為了蓉兒，敢違抗大汗旨意、敢撕毀與華箏公主的婚約，敢拋卻金刀駙馬的榮華富貴。怎麼到了如今，你反倒要做這強權霸道之人，擅自決定芙兒的終身？”
“別說蓉兒這個親孃接受不了，便是我這個做師父的，都看不下去。”
郭靖站在原地，被訓得啞口無言，滿心愧疚沉甸甸壓在心頭。
另一邊，黃蓉跟著黃藥師穿過迴廊曲徑，尋到後院一間僻靜廂房。
此處遠離前廳喧囂，窗欞半掩，院中竹影婆娑，屋內只點著一盞微光搖曳的油燈，光線昏柔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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