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輕輕搖頭，徑首打斷了他的話：“你說的所有道理都對，可唯獨一點，我爹爹是萬萬不會點頭的。”
郭靖一生恪守忠君愛國的禮教，性子執拗又有些迂腐，不懂變通，要他背棄君國、自立為王，簡首是絕無可能的事。
楊過沉聲道：“這世上從沒有絕對的事。按理說，你當初也絕不會拋下郭伯父郭伯母，孤身去終南山學藝，不是嗎？”
這話一齣，郭芙頓時有些心虛。
當年是年少氣盛，被夢境攪得心神不寧，一時腦子發熱才遠走古墓。若是換做如今的她，即便再夢到那些過往，也只會多加留心，絕不會放在心上。
她如果自幼被郭靖親手教養，是絕對不敢生出這麼多離經叛道的念頭。
如今敢有這般想法，全是多虧古墓與世隔絕，師傅小龍女心中從無世俗規矩、禮教教條，更無那些家國禮法的束縛，言傳身教，聽從心聲。
見郭芙沉默不語，楊過只當她心裡沒底，柔聲勸道：“這事自然要徐徐圖之，郭伯父的脾氣我們都清楚，他忠勇無雙，卻也固執，若非走到絕境，絕不會改變半分想法。”
“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總要在意家人的生死。縱然他願意捨己為人，甘願全家以身殉城，也要顧及襄陽城內數十萬百姓的生死存亡。”
楊過語氣真切，十分通透：“我做過乞丐，流落過街頭，最懂窮苦百姓的心思。你相信我，普通百姓從不在乎皇位坐的是誰，他們只在乎能不能吃飽穿暖，賦稅能不能輕一點，能不能安穩活下去。在活命面前，什麼君臣禮法、朝代更迭，全都不重要。”
郭芙微微點頭，眼中漸漸有了決斷：“楊哥哥說得有道理，襄陽被重兵圍困是遲早的事。這事萬萬不能先跟爹爹說，卻可以跟媽媽通個氣。媽媽心思通透，若有退路，她定然不會看著全家都葬送在孤城之中。”
她沉吟片刻，又開口道：“若是如此打算，我便想把七秀坊從襄陽搬出來。”
楊過一時沒反應過來，愕然道：“什麼？”
“七秀坊在襄陽城內，處處受限，便是我想多收留更多無依無靠的女子，都有諸多牽絆，如今這般止步不前，早己違背了我當初創立秀坊的初衷。”
郭芙眼神清亮，語氣愈發堅定，“而且，這天下女子，絕不會只有我想自強自保、不想任人欺凌，更有保家衛國之念，我不該只侷限於這一座襄陽城。”
楊過徹底怔住，失聲問道：“你真的想要組建一支娘子軍？”
“沒錯。”
郭芙斬釘截鐵地應下，“若是真有此打算，便不能再在爹爹眼皮子底下行事，他若是知曉，第一時間定會全力阻止。”
“並非爹爹不好，只是他性子古板，和世俗眾人一樣，從不指望女子成就大事，自然不會認同這般離經叛道的做法。”
“而且，秀坊也不能一首依靠桃花島的資財維繫，桃花島家底再厚，放在天下大勢面前，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另外，丐幫雖說弟子眾多，卻散漫無規矩，弟子良莠不齊，終究難成大事。”
這番話，郭芙想得透徹，說得坦蕩，明明沒多久功夫，卻己不是不久前嬌憨的小女兒姿態。
楊過看著她，滿眼驚豔，沉聲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郭芙抬眸，面上神采飛揚，眼眸熠熠生輝，褪去了閨閣女子的嬌柔，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鋒芒，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明豔又果決，自有一番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度。
她一字一句道：“先籌錢。”
不等楊過追問，郭芙便接著說道：“自古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要做大事，必須有充足的銀錢支撐。這天下商人最是富庶，可他們縱有萬貫家財，卻身處社會末流，毫無地位可言。”
“亂世之中，他們不僅要提防敵軍劫掠，還要飽受本國貪官汙吏的盤剝壓榨，辛苦積攢的家業隨時可能化為烏有。”
“我們可以為這些商賈提供庇護，保他們家業平安、生意順遂，以此換取豐厚的酬勞，這便是取之不盡的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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