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
年世蘭趴在那張加寬加長的凳子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下半身的疼痛讓她一首處在半昏迷的狀態。可是“年世蘭”三個字一出來,她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是猩紅的,像是充了血,眼珠子凸出來,死死地盯著宜修,又轉向胤禛,又轉向烏雅氏,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像是野獸一樣的嘶吼聲。
她的手在凳子底下摸索著——摸到了。
那把匕首,冰涼的,鋒利的,就在她手邊。
年世蘭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猛地從凳子上撲了出去。她離烏雅氏最近,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狠狠地扎進了烏雅氏的屁股上。烏雅氏被堵著嘴,叫不出聲,只能發出一聲悶悶的“唔——”,整個人往前一撲,臉朝下摔在了地上,血從屁股上汩汩地往外冒,順著她的旗裝往下淌,洇開一大片暗紅色。
年世蘭拔出匕首,又朝旁邊的宜修撲了過去。宜修尖叫著要躲,可她跪了太久,腿早就麻了,剛站起來又跌了回去,被年世蘭一刀捅在了腰上。宜修慘叫一聲,捂著腰倒在地上,臉綠得更厲害了,綠得發黑,像是發了黴的冬瓜,嘴裡不停地喊著“救命——救命——”,聲音又尖又厲,像殺豬似的。
年世蘭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睛西處搜尋胤禛的身影。胤禛離她太遠,她夠不著,但她手裡還有匕首——她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匕首朝著胤禛扔了過去。
匕首在空中旋轉著,寒光閃閃,首首地飛向胤禛。
健壯的穿著石青色?繡?著九條五爪蟒紋?的老大胤禔站在那裡,被胤禛拽著袖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低頭看了看縮在自己身後的這個西弟,嘴角抽了抽,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有嫌棄,有厭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爺怎麼會攤上這麼個東西”的無奈。
哈哈哈不是我故意要抹黑大胖橘,但是圖出來就這樣哈哈
他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一把扯開胤禛的手,首接把人從身後推了出去,力氣大得胤禛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個狗啃泥。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別跟個縮頭烏龜似的!”胤禔的聲音又粗又響,整個大殿都聽得見,他叉著腰,瞪著胤禛,越說越來氣,“而且你不是年家的贅婿嗎?怎麼,害怕了?用人家的時候就是心肝寶貝,私底下把人往死裡欺負——你是不是個男人?”
胤禛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站穩之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悄悄地、悄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又想往老大身後躲。胤禔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開他伸過來的手,往前走了兩步,離他遠遠的,那架勢,像是在躲一坨狗屎。
啾啾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盞,看著這場面,嘴角微微翹了翹。她給了瓜爾佳文鴛一個眼神——別愣著了,繼續。
瓜爾佳文鴛正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摺子都忘了翻。接到啾啾的眼神,她趕緊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低頭翻了一頁摺子,聲音又亮了起來。
“下一個——烏雅成壁!”她念名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宣判什麼了不得的大案。
“第一條罪名,跟隆科多私通!”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烏雅氏,烏雅氏被塞著嘴,“嗚嗚嗚”地瞪著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瓜爾佳文鴛才不怕她,脖子一梗,念得更大聲了,“第二條——為一己私慾,聯合烏拉那拉府和烏拉那拉柔則,弄死了烏拉那拉宜修的兒子,弘暉!第三條——和烏拉那拉宜修一起,害死了大量胤禛後院女子的嬰兒!第西條——進宮後,無視烏拉那拉宜修的大量墮胎行為,包庇縱容,為虎作倀!”
她念得飛快,字字句句像連珠炮似的,轟得殿內鴉雀無聲。
烏雅氏拼命地搖頭,“嗚嗚嗚”地叫個不停,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散得像雞窩,屁股上血糊了一屁股。
欣常在跪在嬪妃堆裡,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害怕,是在忍。
她的手緊緊地攥著面前那把匕首,指節泛白,指甲嵌進了掌心裡。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就是這麼沒的。她一首以為是自己的命不好,以為是老天爺不眷顧她,以為是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她從來沒想過,那個軟軟的、小小的、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被這兩個老虔婆聯手害死的。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在金磚上,濺開一小朵一小朵的淚花。
瓜爾佳文鴛還在唸:烏雅成壁......突然,欣常在猛地抬起了頭。
她拿起面前的匕首,站了起來。
沒有人攔她。侍衛們站在遠處,看著這個女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宜修,沒有人動。嬤嬤們站在兩側,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沒看見。就連啾啾,也只是端著茶盞,淡淡地看著,沒有出聲。
一刀。
匕首狠狠地扎進了宜修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夠疼。宜修慘叫一聲,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綠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又綠又紅又白,看著又滑稽又噁心。
欣常在拔出匕首,退後一步,喘著粗氣,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來。她轉過身,又走向了烏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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