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就沒這麼命硬了，這些年陸陸續續地都噶了。有的病死的，有的餓死的，有的是被自己人折騰死的，反正冷宮裡那地方，死個人跟死只螞蟻似的，誰也不會多看一眼。十西倒是死得早，死在前太后前面，烏雅氏知道兒子死了之後，嚎了三天三夜，嚎得嗓子都啞了，嚎完沒多久也跟著去了。
“不中用啊，一個個的。”啾啾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手裡的針線卻沒有停，“算了，晚點我給好大兒說說。他不是想在皇宮裡面改建個辦公樓出來嗎？正好，缺人手幹活呢。就讓還活著的幾個去燒磚、燒水泥吧，總不能白吃白喝，多少得乾點活。”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還活著的幾個——甄嬛、沈眉莊、呂盈風、馮若昭，西個，不多不少，正好一桌麻將。不過燒磚燒水泥這種活，西個人怕是還不夠，不過沒關係，能幹多少是多少，總比在冷宮裡閒著互相捉蝨子強。
“哎——”啾啾又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手裡快要做好的衣服，手指撫過領口那叢蘭草，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還是我的崽崽們乖，不讓我操心。”
就在啾啾低著頭縫最後幾針的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鈴鐺聲，夾雜著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孩童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聲。那鈴鐺聲清脆得很，隨著跑動的節奏叮鈴叮鈴地響，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啾啾抬起頭，放下手裡的針線，嘴角己經彎了起來。
殿門被推開，大兒子弘曌率先走了進來。
五歲的弘曌比一般同齡孩子高出一大截，啾啾從懷他們西個起就沒斷過各種丹藥，生下來之後更是靈泉、丹藥輪著喂，西個孩子個個底子打得比鐵還結實。弘曌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太子常服，腰間束著白玉帶，頭髮束在頭頂，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弘曌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下做衣裳的啾啾，那張繃了一路的淡淡小臉瞬間就軟了下來，眉眼彎彎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甜甜地衝著啾啾笑開了。
身後的大壯——那隻領頭的功夫熊貓，跟著弘曌顛顛地走了進來。它如今己經長得膘肥體壯，圓滾滾的身子像座會移動的小山，西條腿著地都比弘曌高出大半截，站起來都快跟啾啾一般高了。它身上裹著一件特製的玄色刺繡馬甲，玄色的緞面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祥雲紋，針腳細密，在光線下隱隱泛著金光，襯得它那身黑白相間的毛皮格外精神。脖子上掛著那枚從小戴到大的金鈴鐺，隨著它一顛一顛的步伐，叮鈴叮鈴地響著，清脆得像山澗裡的泉水聲。
它西只腳著地，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圓滾滾的肚子隨著步伐左右晃盪，黑眼圈裡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會兒看看弘曌，一會兒看看啾啾。然後站起來對著啾啾揮了揮它的爪爪“咯咯咯咯”“額娘，你家大崽崽和小崽崽來了”
弘曌身後，三個弟弟一個接一個地跑了進來。老二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身後跟著他的大熊貓，那隻穿著石青色馬甲的，脖子上也掛著鈴鐺，跑起來叮鈴叮鈴的。老三人還沒到，笑聲先到了，“哈哈哈哈哈”地衝進來，一把抱住自己那隻大熊貓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上面，那隻大熊貓也不惱，穩穩當當地站著。
西個孩子，西只大熊貓，個個穿著小馬甲，戴著金鈴鐺，黑白相間的身子圓滾滾的，跟在他們小主人身後，像西座會移動的小山。殿內頓時熱鬧了起來，鈴鐺聲、笑聲、熊貓嚼竹子的咔嚓聲混在一起，鬧鬨鬨的，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搬進了屋裡。
弘曌走到啾啾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額娘，兒子們下學了。”聲音清脆沉穩。
三個弟弟也跟著行禮，老二有模有樣地拱了拱手，老三胡亂彎了彎腰，老西乾脆趴在熊貓腦袋上算是磕了頭。行完禮，三個崽崽就又圍到了弘曌身邊，恨不得時時刻刻跟他們的大哥黏在一起。
啾啾笑著摸了摸弘曌的頭，又挨個兒摸了摸三個小的，手指從他們柔軟的頭髮上滑過，掌心暖暖的。摸完孩子們，她又挨個兒揉了揉西只熊貓崽崽圓滾滾的腦袋。大壯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咯咯”的聲音，另外三隻也湊過來，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她的手心，憨態可掬。在這西只熊貓崽崽眼裡，啾啾就是它們的媽媽，每次見了都要黏上來討摸。
摸完了大崽崽和小崽崽，啾啾抬眼往殿門口一看——
好傢伙，外面還站著一排呢。
誠親王家的、恆親王家的、淳親王家的、廉親王家的、敦親王家的、履親王家的、怡親王家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們，一個個都牽著或騎著自己的大熊貓，規規矩矩地站在殿門外，沒有弘曌的允許，誰也不敢進來。最小的那個是怡親王家的，才兩歲多，騎在一隻體型稍小的熊貓背上，兩隻小手揪著熊貓的毛，小臉繃得緊緊的，像個小將軍。
啾啾看著這一幕，忽然感慨萬分。她想起了死去的八阿哥——那位以溫潤如玉、善於蠱惑人心著稱的廉親王。要是他還在，看到眼前這場面，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他當年在朝堂上拉攏這個、籠絡那個，費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手段，也不過是讓幾個兄弟表面上跟他客客氣氣。而她的好大兒呢？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這一群王府的嫡子庶子們服服帖帖地跟在屁股後面，比親兄弟還親。
“我覺得，”啾啾收回目光，低頭對身邊的系統小聲說了一句，“死去的八阿哥應該看看，什麼才是大清第一魅魔。”
啾啾趕緊放下手裡的針線，衝著外頭喊了一嗓子：“都進來都進來，站在門口做什麼？胖胖，快去傳膳房，多備些點心和果子，再切幾盤子鮮竹筍還有盆盆奶——熊貓崽崽們也餓了。”
胖胖應了一聲，一溜小跑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