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黑瞎子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那聲音又長又響，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了好幾下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把積攢了很久的疲憊和飢餓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好久沒有吃得這麼爽了，”他感慨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真的，好久好久。”
小哥看了他一眼：“去洗碗。”
黑瞎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反抗的話，但對上小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看了看桌上杯盤狼藉的戰場，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來，擼起袖子開始收拾碗筷。“行，我去，你們倆繼續膩歪。”他嘟嘟囔囔地端著碗碟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酸溜溜地補了一句，“我來的時候就該想到的，管吃管住就是得幹活。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免費的青椒肉絲。”
小哥沒理他，把啾啾從椅子上撈起來，抱進自己懷裡。啾啾順勢窩進去，把臉貼在他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腰，兩條腿蜷起來，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小哥的大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聽話嗎？”小哥低頭看著她。
啾啾蹭了蹭他的胸口，彎起嘴角，聲音軟得像剛從蜜罐裡撈出來的，甜絲絲的，黏糊糊的：“嘻嘻，聽話著呢，也不難受。”
小哥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嘴唇貼著她溫熱的皮膚，停留了片刻才離開。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晚上去那裡泡靈泉澡？”
“好，聽老公的。”啾啾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撒嬌的尾音。
兩個人抱在一起，輕聲說著後面的打算。聲音不大嗡嗡的，偶爾傳出一聲啾啾咯咯的笑，偶爾傳出一聲小哥低沉的“嗯”。
“咳咳。”
黑瞎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洗完碗回來了，站在遊廊的臺階上，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了半天了，看了很久了，但他一首沒有出聲，首到這時候才終於忍不住咳了兩聲，表示自己的存在。
“你們倆，”黑瞎子走下臺階，在石凳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酸溜溜，“能不能注意一下旁人的感受？我這個孤家寡人還在呢。”
啾啾從小哥懷裡探出頭來，衝他吐了吐舌頭，又把臉埋回去了，沒有要從小哥身上下來的意思。小哥抱著她，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他看著黑瞎子，目光平靜：“明天去找花。叫來！”
黑瞎子點了點頭。
啾啾轉過頭，從她專屬的位置——小哥的懷裡——探出半張臉，看著黑瞎子，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等謝雨臣過來了，我會治療你身上的問題。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毛病等治好了，你想幹什麼都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想繼續跟著小哥混也行，想自己去浪也行，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過日子也行。隨便你。”
“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夜深了，二進院的燈一盞一盞地熄了。遊廊下的紅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把桂花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疏疏落落的，像一幅被風吹皺的水墨畫。
黑瞎子躺在客房的床上，枕著雙手，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他感覺很輕鬆。奇怪得很，知道了一生的軌跡他沒有感到煩惱，也沒有感到心慌意亂。沒有那種“原來我的一生早就被寫好了”的無力感，也沒有那種“既然寫好了那我乾脆擺爛”的破罐子破摔。他只是覺得輕鬆，像是一個人在漆黑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出口的光。
他閉上眼睛。窗外的桂花香絲絲縷縷地飄進來，甜的，軟的，像被子一樣蓋在他身上。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手指從交疊的姿勢慢慢鬆散開來，垂在身體兩側。
空間裡，靈泉水池水霧氤氳，靈氣像看不見的蒸汽一樣從水面上嫋嫋升起，在空氣裡凝成細小的水珠，掛在池壁的玉石上，一顆一顆的。
小哥從後面抱著啾啾，雙臂環在她腰間，十指交握，鬆鬆地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整個人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頭枕著他的肩窩，溼漉漉的長髮貼在他的手臂上。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他的舌探入她的唇間，與她的糾纏在一起，緩慢而繾綣地舔舐著她的唇瓣，像在品嚐一朵剛剛綻放的花，從最外層的花瓣開始，一層一層地、耐心地、不緊不慢地往深處探尋。啾啾的呼吸亂了，她轉過頭，雙手環上他的脖頸，指尖微微收緊，回應著他的吻。水波在兩人身周盪開，一圈一圈的，從池心擴散到池壁，又從池壁反彈回來，在水面上交織成細碎的、凌亂的波紋。
水不停地晃著，池水拍打著池壁，發出有節奏的、輕微的“啪、啪”聲，在水汽氤氳的空間裡迴盪著。啾啾的喘息聲從兩人交纏的唇齒間漏出來，細細的，碎碎的，被水聲和靈池的漣漪攪得七零八落，斷斷續續地飄散在霧氣中。
這兩天裡兩人哪裡都沒有去，啾啾和小哥把家裡最大的一間偏廳騰了出來，收拾成了嬰兒房。啾啾指揮，小哥幹活，兩個人配合得行雲流水.
此刻，小哥正蹲在房間正中央，認真地拼接著一張嬰兒床。床是萬年靈木的，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沒有一顆釘子，全是榫卯結構，接縫處嚴絲合縫，像長在一起似的。
啾啾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眯眯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老公，拼好了以後拿出去曬曬太陽吧。”
小哥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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