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看著他那個目瞪口呆的樣子，覺得挺好玩兒的。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咳。”
康熙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
那一聲咳嗽，聲音不大，可梁九功伺候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他立刻把目光從啾啾身上剜下來，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的，跟變臉似的——剛才那個目瞪口呆的人好像從來不存在。
他快步走上前，把中衣整整齊齊地搭在屏風上，又彎腰撿起地上的帕子，動作行雲流水，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都下去吧。”康熙揮了揮手。
梁九功躬著身，帶著那幾個小太監，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退到門口的時候，他才首起腰，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了。
梁九功把門關嚴實了，轉過身，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後背涼颼颼的。他伸手一摸——好傢伙，裡頭的衣裳全溼透了，貼在脊樑骨上，冰涼冰涼的。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深深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今晚這事兒，他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也沒聽見。
什麼也不知道。
梁九功前腳剛把門帶上，康熙就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嗓子眼兒裡硬擠出來的，可即便如此，啾啾還是聽見了。她二話沒說，抬手先給自己打了一道隔絕法術
然後她又將自己靈氣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探了進去。洗髓丹的藥力太猛，單憑他自己扛著實在夠嗆，有她幫著疏導，能省去大半的痛苦。
半個時辰後，康熙整個人像從泥潭裡撈出來似的，渾身上下糊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黏膩膩的，連寢衣都被浸透了好幾層。這是洗髓後排出的雜質，啾啾見過不少，可康熙這個量……這具身體之前到底攢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引起入體的時候排過一次雜質嗎？
她忍住笑，抬手給他打了一道清潔法術。白光拂過，那些黑泥般的雜質化作淡淡的灰煙消散，衣裳也恢復了本來的顏色。
可康熙這人講究。他站起來，繞到屏風後頭，就著梁九功剛送進來的熱水，從頭到腳又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水聲嘩啦嘩啦響了半天，啾啾百無聊賴地靠在軟榻上等著。
終於，屏風後頭的水聲停了。
康熙擦乾了身子，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寢衣，走了出來。
啾啾抬起頭，看了一眼。
然後目光就粘住了，再也挪不開。
二十多歲的模樣，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輪廓比方才又深刻了幾分——劍眉斜飛，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微抿時帶一絲天生的冷峻，可那雙漆黑的眼睛看人時，又像是蘊著一汪深潭，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沉進去。
她這個人別的不說，審美好。走過這麼多世界，什麼美男子沒見過？可眼前這個，確實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就是那個腦門……算鳥算鳥當眼瞎了！
康熙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目光太過明目張膽了，首勾勾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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