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趴在屋頂上，脊背貼著瓦片，大氣都不敢出。夜風從他耳邊掠過，涼颼颼的，吹得他後脊發涼。他己經在屋頂上趴了整整一個時辰了，趴得渾身僵硬，手腳發麻，可他不敢動，因為他要找的人就在他身下的這間屋子裡。而且，那可是皇上！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伸出手，指尖捏住了瓦片的邊緣，輕輕一提。瓦片鬆了，他心中一喜，手上加了幾分力，把瓦片揭開了一角。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瓦片下面是石頭，是他從來沒見過的石頭。瓦片揭開一角，露出底下的石頭面，光溜溜的，連條縫都沒有。
暗衛手裡捏著那塊瓦片，趴在屋頂上，看著底下那層堅硬的、不知是什麼材質的石頭，沉默了很久。他用手戳了戳，手指頭都戳破了——這奇怪的石頭堅硬無比。“欺人太甚！”他把瓦片蓋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是太皇太后用前朝方式培養的暗衛，從來沒有失過手。可是今天晚上他失手了，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先是鬼打牆。他們來了幾百人，可進了逍遙山莊的地界以後，人就開始少了。不是被人殺掉的，是走著走著就不見了——前一刻還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後一刻那個背影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連聲慘叫都沒有。幾百人走了一路，到後來只剩下五個人。五個人站在逍遙山莊的院牆外頭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那幾百人去了哪裡。
然後是暗器。進了山莊以後，暗器從西面八方飛來，防不勝防，躲無可躲。又折了兩個人，剩下三個。三個人分散開，各自去找目標。
他是運氣最好的那個，活著摸到了皇上所在的房子。他以為終於可以交差了，偷看看皇上到底見了誰——可是他太天真了！無奈的他從屋頂上下來。
他落在院子裡，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窗前，伸出手推了推窗戶。窗戶紋絲不動。他加了三分力，紋絲不動；又加了五分力，還是紋絲不動；他用了十成的力，窗戶依然紋絲不動。他湊近看了看，才發現這窗戶不是紙糊的，也不是木頭框的——是一整塊透明的琉璃，比他見過的任何琉璃都要大、都要厚、都要堅硬。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暗衛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透明的琉璃窗，沉默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向門口。門很厚重，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麼木料，門板上沒有把手、沒有門環什麼都沒有。暗衛站在門口，看著這扇奇怪的門，想死一死。
他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那口老血嚥了回去。
上方的夜空中，小系統坐在啾啾給它煉製的飛行雲朵上，低頭看著下面那個可憐的暗衛，嘖嘖嘆道：“好可憐哦。”
蘇麻喇姑一夜沒睡。她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又坐下了。不止蘇麻喇姑一個人沒睡——永和宮的偏殿裡，烏雅貴人也是一夜未眠。另一處宮室裡，一個穿著淡紫色旗裝的女人也坐在窗前，看著天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蘇麻喇姑回到孝莊的寢宮時，天己經大亮了。孝莊剛起身，正由宮女服侍著梳洗。蘇麻喇姑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巾櫛，等宮女們都退下去了，才低聲開口。
“婆婆，派出去的人，目前一個都沒有回來。”
孝莊的手頓了一下，接過蘇麻喇姑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把帕子放在桌上，不緊不慢的。“知道了。”
她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片被朝霞染紅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麻，你說，玄燁是不是早就知道咱們在查他？”
蘇麻喇姑想了想，斟酌著措辭。“皇上孝順，就算知道，也不會怪婆婆的。”
“罷了，”孝莊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端起那盞剛沏好的熱茶，低頭喝了一口，“那些人若是有命回來，自然會回來。若是沒命回來，等也是白等。”蘇麻喇姑應了一聲是，退到一邊，不再說話了。
玄燁醒來的時候，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他的手往旁邊摸了摸——空的，涼的，連被窩都沒了溫度。他的笑容一下子收了，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屋子裡沒有人。
他掀開被子，光著身子下了床，走了兩步，腿有點酸。可他顧不上這些，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框，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啾啾端著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放著茶壺和茶盞。看到他光著身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彎起了嘴角。
“你也不穿衣服，我這還有別人呢。”她把托盤放到桌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玄燁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啾啾轉身從衣架上拿下給他準備的睡衣，幫他穿。玄燁低頭看著她，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啾啾被他放倒在床上，康熙親了一口啾啾：“醒來發現你不在，以為在做夢。然後就著急，忘了。”
啾啾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好了，梳洗一下，吃點東西。你得處理你帶來的那些小尾巴了。莊園裡面躺著一個，莊園外面可是守著好幾個呢。”
玄燁的眉頭擰了一下，眼神冷了下來。他的好祖母和後宮，真是時時刻刻都要監視他。
“嗯，趁這次就冠個窺探皇帝行蹤的罪名，可以處理掉一批。最近我己經放出去一批願意二嫁的了，沒想到反而刺激到了這些人，還有皇祖母。”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對不起，啾啾，給你帶來麻煩了。”
啾啾伸手攬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沒事，也是咱們山莊的人鬆了鬆手放進來人，不然根本沒人進得來。麻煩什麼的，你處理好就好。”她鬆開他，從床上坐起來，“吃飯吧，折騰一夜，你也不餓。”說著又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玄燁被她親得笑得很開心：“好，聽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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