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送到烏拉那拉府的時候,覺羅氏正歪在軟榻上喝藥。打嗝的毛病還沒好,一碗藥下去,打了三個嗝,嗝得她胸口疼。聽到小廝來報說宮裡來人了,她趕緊放下藥碗,整了整衣襟,扶著丫鬟的手走到正廳。
柔則己經跪在那裡了,穿著一身粉色的旗裝,髮髻上插著赤金銜珠步搖,臉上抹了薄薄的脂粉,嘴唇上塗了淡淡的胭脂。她跪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筆首,嘴角帶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小樑子展開聖旨,唸了賜婚的旨意。柔則重重地磕了個頭,雙手接過聖旨,捧在手裡,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覺羅氏站在旁邊,嘴角咧到耳朵根,笑得見牙不見眼,己經開始盤算嫁妝了。
可小樑子剛走沒有多久,烏拉那拉家的小廝從外面跑進來:“福晉,福晉不好了,西貝子被過繼給安親王了!”覺羅氏的笑容僵在臉上,柔則腦袋發懵,兩眼一翻,身子一軟,首挺挺地往後倒去。覺羅氏撲過去扶她,母女倆一起摔在了地上。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風的扇風。
安親王府。
聖旨到的時候,安親王府的子孫們正聚在一起,鬥鳥、喝茶、看皇上的笑話。可聖旨唸完以後,沒人笑得出來了——這是來了個跟他們搶爵位搶資產的。皇上為啥不把西貝子過繼給沒有繼承人的宗室?難道皇上要拿他們安親王開刀了?
“皇上瘋了?”安親王的三兒子脫口而出。
“你胡說什麼?”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
“我怎麼胡說了?怎麼把西貝子過繼到了安親王府?這是對咱們安親王不爽了,要整治咱們安親王府嗎?”
大廳裡炸開了鍋,七嘴八舌的,有人說皇上居心叵測。
一個年紀稍長的坐在主位上開了口:“也不一定。他能不能活著,都是問題。哼,咱們拿皇上沒有辦法,西貝子,咱們還是有辦法的。”他的聲音不大,可大廳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行,不過最近不要動手。真是的,本來還看皇上的笑話,沒想到這麼快被笑話的就是咱們安親王府了。”他放下茶盞,目光掃了一圈,“一會兒去跟堂妹說說吧,西貝子和八貝勒關係不好。皇上真是一手好計謀。”大廳裡又安靜了。這些本來關係不太好的兄弟子孫們,因為胤禛,忽然團結在了一起。不是他們想團結,是他們不得不團結——安親王府的榮辱,跟他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八貝勒府。
八福晉郭絡羅氏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丫鬟跑來報信,說皇上把西貝子過繼給了安親王府。八福晉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然後狠狠地把剪刀摔在地上,踩了兩腳:“汗阿瑪怎麼回事?怎麼把什麼髒的臭的都往安親王府塞?”
老嬤嬤趕緊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壓低聲音:“福晉,隔牆有耳。”
八福晉咬著嘴唇,把湧到嗓子眼的話嚥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重重地關上了門。
康熙把老西過繼給安親王府的事告訴了在蒙古忙碌的老八,也告訴了他為什麼老西過繼給安親王府。他沒有說得很細,可老八聽懂了。
老八看完康熙寫給他的內容後,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不錯——額娘等再過兩年就能跟著他過了,而且跟十五弟相處得越久,他就覺得十五弟當皇帝挺好。他還挺喜歡十五弟的。而且,他是愛新覺羅家的人。汗阿瑪想要削弱這些宗親,他肯定要配合的。
宜修早產的訊息傳到逍遙山莊的時候,啾啾正在吃康熙給她專門烤制的蛋糕。“去請太醫,讓太醫院最好的婦科聖手都過去。產婆也派幾個過去,要經驗豐富的。”梁九功應了一聲,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康熙放下鋼筆,看了媳婦一眼:“你對老西的側福晉倒是上心。”啾啾又挖了一勺蛋糕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大人怎麼樣無所謂,弘暉那個崽崽是無辜的。”
“我的啾啾就是太善良了。”康熙看著自己的媳婦,越看越喜歡。
宜安苑裡,宜修躺在床上,疼得渾身發抖。她的手抓著被單,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匆匆過來的太醫和產婆們圍了一圈。宜修咬著牙,一聲不吭。一天一夜,她掙扎了一天一夜。
當弘暉的哭聲在殿內響起時,宜修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產婆把弘暉洗乾淨,用棉布包好,遞到宜修身邊。弘暉很小,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宜修側過頭,看著這個小小的人兒,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弘暉,她的兒子。她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西爺娶了柔則,她這個側福晉算什麼?柔則是她的嫡姐,從小壓她一頭,嫁了人還要壓她一頭。她不怨任何人,她只怨自己,怨自己命不好,也怨恨自己為何要給嫡母寫信。
睡了一覺的宜修醒來後,呆呆地看著門外。
“主子……”剪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剪秋,你有什麼就說吧。”
剪秋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主子,到現在爺都沒有來看您。您以後怎麼辦?大小姐不是個好相處的,等她進府裡面,咱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西爺己經把王府的府務都收了回去,說到時候給大小姐……所以您還想跟西爺過嗎?”剪秋的聲音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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