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中心的大廳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熾燈照得每個角落都亮晃晃的。安陵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支筆，在體檢表上寫寫畫畫。她旁邊的小姐妹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滴溜溜地轉。
“陵容，你說會不會還像隔壁學院那樣，抽血的時候有人嚇哭了？上次那個大個子，一米八幾，看到針頭臉都白了。”
安陵容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不會，都是軍人。如果哭了，到時候他們的教官會收拾他們。”
小姐妹嘿嘿笑了兩聲，語氣裡頭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意：“你不知道，我那組有個男的，看到血首接暈了過去，咣噹一聲，把旁邊排隊的人都嚇了一跳。”安陵容搖頭笑了笑，低頭繼續寫。
小姐妹又湊過來，鼻子嗅了嗅：“陵容，你今天用的什麼香啊？真好聞。聽說你跟太后娘娘合作，創辦了個香水公司？真的假的？”
安陵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是太后娘娘抬愛。”她的語氣淡淡的，不否認也不承認。
小姐妹嘿嘿笑了兩聲：“你就不要謙虛啦，咱們學院誰不知道？”安陵容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寫。小姐妹識趣地閉了嘴。
“好了，不聊了，人來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安陵容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作訓服的年輕女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她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子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像是在跟誰賭氣。她走到安陵容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擰著。
夏冬春看著眼前這個柔柔弱弱的、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女子，心裡頭有些鬱悶。她最怕抽血，每次看到針頭就腿軟，可她不能在軍校裡丟人——她現在是軍人了，軍人不能怕疼。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湧上來的恐懼嚥了回去。
“那個，你給我輕點昂。我怕疼。”夏冬春哼哼唧唧的，邊說邊看著安陵容。安陵容點了點頭，彎著眼睛笑了，那笑容透過口罩也能看到。
夏冬春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兇了，眼睛瞪得圓圓的：“聽到沒有？你要是輕點，我送你身霓裳閣的衣服。”
旁邊安陵容的同事正在整理器械，聽到這話，抬頭看了夏冬春一眼，嘴角撇了撇，又低下了頭。衣服？人家自己家就有好幾家服裝店，安陵容的母親可是被太后娘娘誇過的，說她的繡工是一絕。
安陵容沒有接話，拿起酒精棉球，在夏冬春的臂彎處擦了擦：“好，我會很溫柔的。”溫柔的聲音讓夏冬春的緊張消了大半。
夏冬春把白嫩的胳膊伸出來，腦袋撇到一邊，眼睛緊閉著，咬著嘴唇，腮幫子鼓鼓的。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可她忍著：“說好了昂，你要是不溫柔，我就打你。昂，我可是有個可厲害可厲害的姐妹的，她可是個營長呢。她叫年世蘭你知道不？就是十大軍校大比的第一名那個，她打人可是很疼的昂。”
安陵容抿了抿嘴，忍著笑。她把針頭輕輕地刺進血管，動作又快又穩。夏冬春只感覺疼了一下，就結束了。安陵容用棉球按住針眼，把膠布貼好，鬆開手。
“好了。”
“嘿嘿，確實不疼。阿瑪說的對，只要禮物送得好，事情就能辦得好。我叫夏冬春，你叫什麼？”
安陵容把針頭扔進銳器盒裡，摘下手套：“安陵容。”
“安陵容啊，挺好聽的。明天給你送衣服昂，以後找你玩耍。”夏冬春蹦蹦跳跳地離開。她不知道為啥看到安陵容心裡覺得怪怪的腰和屁股還有點疼，“可能是沒有吃早餐的原因吧，我要去找年姐姐吃飯去，嘿嘿。”
農學院的後面有一片很大的場地，圍著柵欄，裡頭養著牛、羊、馬、豬，還有駱駝等，慢悠悠地嚼著草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青草和糞便混合的味道，不刺鼻，聞久了還有點親切。葉瀾依從獸醫系的教學樓出來，白大褂還沒脫，手裡拎著藥箱，腳步輕快地往後院走。
李師傅蹲在柵欄邊抽旱菸，看到葉瀾依來了，把煙掐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衝她咧嘴笑了笑。葉瀾依走過去，也笑了笑：“李師傅，霸王好了沒有？”她往裡張望。
“好了好了，活蹦亂跳的。”李師傅往馬廄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大早就在那兒轉圈，踢柵欄，鬧著要出去。現在好了，跑去找大紅獻殷勤去了。大紅在那邊吃草，它就在旁邊站著，也不吃草，就看著大紅，跟個傻子似的。”葉瀾依笑了笑。霸王是去年從野外救回來的，一匹成年的公馬，毛色油亮，西肢修長，性子烈，誰都不讓近身。她花了兩個月才跟它混熟。
“那李師傅，我去看看霸王。”葉瀾依往馬廄的方向走去。
李師傅在後面喊了一句：“去吧去吧，一會兒記得把它牽回來，別讓它又跑了。”
霸王在大紅旁邊站著，看著大紅。大紅是一匹白色的母馬，正低頭專注地吃草，連個眼神都沒給它。葉瀾依走過去，霸王看到她，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葉瀾依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毛很滑，在陽光下泛著光。霸王把頭湊過來，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踮起腳尖，摟著它的脖子，把臉埋在它的鬃毛裡，蹭了蹭。霸王安靜下來了，把頭擱在她肩膀上，不動了。葉瀾依摟著它，站了一會兒，然後鬆開，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霸王小跑起來，馬蹄聲得得得地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從學院後門出去，穿過一條林蔭小道，就是情侶宿舍。宿舍是兩年前新蓋的，專門給己婚的學生住的，一室一廳，帶廚房和衛生間。樓道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葉瀾依掏出鑰匙開了門，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抽油煙機呼呼地響著。她換鞋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
羅平一米八幾，穿著軍綠色的短袖，圍著一件深藍色的圍裙，正站在灶臺前翻炒著什麼。他的背影很寬，肩膀很厚，腰身收得很窄。他回頭看了葉瀾依一眼，嘴角彎了起來，那笑容很正，很暖，像冬天裡的太陽：“媳婦回來了，你先休息一下，還有一個菜就好了。”他轉過頭，繼續翻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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