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等著呢，衚衕口傳來腳踏車鈴鐺響，是周教授的學生小王，懷裡抱著個紙箱子，跑得氣喘吁吁：“趙先生！玫瑰姐！周教授讓我送這個，說是從‘影’的舊檔案裡找到的，跟護寶隊有關！”
箱子裡是幾本舊相簿，翻開一看，全是護寶隊成員的合影。有趙宇爺爺扛著木箱的背影，有李建國站在碼頭的側影，還有個穿旗袍的姑娘，手裡拿著朵玫瑰花，笑得眉眼彎彎——正是玫瑰的姑姑。
“這張照片！”玫瑰的手指停在一張合影上，護寶隊的人圍著個烤紅薯的火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塊紅薯，臉上的笑比炭火還暖，“他們當年也烤紅薯！”
趙宇湊近一看，火堆旁邊的石頭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護”字，跟院裡的土灶有點像。“說不定，他們當年就蹲在這兒烤紅薯。”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跟咱現在一樣。”
“熟了熟了！”王警官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鐵絲上的紅薯己經焦黑，用手一掰，金黃的瓤流出來，甜香撲鼻。他先遞了塊給張奶奶，“您嚐嚐，燙。”
張奶奶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眼睛眯起來：“嗯，跟老李當年烤的一個味兒，甜。”
趙璐佳捧著自己那塊，燙得首換手，還是忍不住往嘴裡塞：“好吃！比食堂的烤紅薯強一百倍！”
玫瑰把最大的那塊遞給趙宇，上面還沾著點灰。趙宇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燙得首吸氣，心裡卻暖烘烘的。他看著院裡的火光，看著身邊的人，突然覺得，護寶隊的爺爺們當年圍在火堆旁時，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沒有驚心動魄，只有踏實的暖。
“小王，”趙宇突然想起什麼，“周教授有沒有說，這些相簿放哪兒？”
“教授說，放您這兒最合適，”小王笑著說，“他說，護寶隊的故事，就該在有人情味的地方紮根。”
夜深了，紅薯吃完了，火堆也熄了，只剩下點炭火在灰燼裡明明滅滅。趙宇把相簿放進櫃檯的抽屜裡，跟爺爺的筆記、李建國的登記冊放在一起。玫瑰在旁邊算賬，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銀戒上的鈴鐺輕輕響。
“想啥呢？”玫瑰問。
“想明年春天，”趙宇望著窗外，“咱在院裡種點紅薯，秋天自己刨，不用麻煩老張了。”
玫瑰笑了，扔過來塊擦桌布：“先把你掉在地上的紅薯皮掃乾淨再說。”
趙宇嘿嘿笑著撿起布，心裡卻盤算著——明年不僅要種紅薯，還要種玫瑰，種李爺爺愛吃的南瓜，種護寶隊照片裡出現過的所有東西。
日子嘛，就是得這麼熱熱鬧鬧地過下去，才對得起那些守著煙火氣的前人。
剛進臘月，衚衕裡就飄起了雪粒子，碎得像鹽，落在趙宇剛掃乾淨的青石板上，轉眼就化成了水。他正往茶館門把手上纏紅繩——這是老規矩，冬至後纏紅繩，說是能擋邪祟，其實就是圖個紅火。
“宇哥，玫瑰姐讓你去劈柴！”趙璐佳裹著件臃腫的棉襖，從廚房探出頭，鼻尖凍得通紅，“灶膛快沒柴了，張奶奶要蒸年糕呢。”
趙宇放下紅繩，抄起院角的斧頭。劈柴這活兒他熟，掄起斧頭“嗨”一聲，松木“咔嚓”裂成兩半，新鮮的木茬泛著白，帶著松脂的香。正劈得歡，就見王警官頂著一腦袋雪跑進來，棉鞋上沾著泥，手裡還拎著個蛇皮袋。
“凍傻了？不進屋暖和暖和？”趙宇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
“給你們帶好東西了！”王警官解開袋子，裡面滾出十幾個凍得硬邦邦的柿子，“老張他媳婦做的凍柿子，放窗臺上緩一緩，甜得能齁死人！”
玫瑰端著盆溫水出來，看見柿子眼睛一亮：“我好幾年沒吃了，苗寨那邊不興這個。”她往王警官手裡塞了塊燙手的烤紅薯，“暖暖手，看你凍的。”
王警官捧著紅薯，哈著白氣笑：“說真的，今年冬至我不值班，咱包餃子不？我帶兩斤羊肉餡來。”
“包！”趙宇舉著斧頭應道，“讓你嚐嚐玫瑰調的餡，比你媳婦做的強十倍。”
“你可拉倒吧。”王警官踹了他一腳，“去年你說要露一手，結果餃子包得跟元寶似的，煮鍋裡全破了。”
正鬧著，張奶奶踩著小腳過來了，手裡端著個陶盆，裡面是泡好的黃米：“小趙，幫奶奶把這米碾成面，咱蒸黃米年糕，黏黏糊糊的，寓意著日子能黏在一塊兒。”
碾米得去衚衕口的老磨坊，那碾子還是石頭的，得人推著轉。趙宇推著碾盤，玫瑰往碾眼裡舀米，黃澄澄的米粒被碾成粉，混著石碾子的灰，嗆得人首咳嗽。
“慢點推，”玫瑰用袖子擦了擦趙宇臉上的灰，“跟你說過八遍了，慢工出細活，你偏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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