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考古隊的小夥子搭著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把瓷片取下來，上面畫著半隻蝴蝶，翅膀上的紋路跟平安碗上的纏枝蓮能搭上。
“是套茶具上的！”趙宇湊過來看，“當年肯定是窯工喝茶時不小心碰掉的，卡樑上幾百年了。”
老太太被扶過來時，手指摸著瓷片首顫：“我娘說過，她陪嫁的茶具上就有蝴蝶，說是‘碟戀花’，吉利。”
玫瑰找了個小玻璃瓶裝著，擺在平安碗旁邊：“又找著個家人，這下更熱鬧了。”
中午吃飯，趙宇把孩子們撿的碎磚擺成個小桌子，玫瑰端來一大盆玉米碴子粥，就著鹹菜，吃得稀里呼嚕響。
“當年窯工們也這麼吃飯吧？”小胖墩捧著碗，蹲在窯邊，“蹲在地上吃，香。”
“比這香，”趙宇喝著粥，“那時候的粥裡說不定有紅薯，窯邊焐熟的，甜絲絲的。”
正說著，村支書領著倆穿西裝的人來了，說是縣裡文旅局的，來看窯址，商量建博物館的事。
“趙大爺，您是功臣啊，”戴眼鏡的幹部握著他的手，“這窯址一火，咱村以後能搞旅遊，鄉親們都能致富。”
趙宇擺擺手：“別叫我功臣，我就是個撿瓷片的。要我說，博物館別搞得太花哨，就保留這土窯的樣，讓來的人能聞見煙火氣。”
幹部笑著點頭：“您說得對，就得保留原汁原味。”
下午，那穿旗袍的阿姨帶著老太太又來了，這次拎著個竹籃，裡面是雙布鞋，黑布面，納著蓮花紋。
“我奶奶給窯神做的，”阿姨把鞋往小泥人腳邊擺，“說天快涼了，給它添雙鞋，別凍著。”
布鞋不大不小，剛好能套在泥人腳上。老太太摸著鞋面上的蓮花：“我娘當年納鞋底，總說針腳密點，窯神穿著才舒坦。”
日頭偏西時，李叔叔跑過來喊：“明晚七點！電視臺播咱窯的故事！”
孩子們蹦得老高，小胖墩掏出個小本本：“我得記下來，讓全班同學都看。”
趙宇蹲在供桌旁，看著香爐裡的野花，看著小泥人腳上的布鞋，看著那塊新找著的蝴蝶瓷片，心裡頭暖烘烘的。
風穿過窯膛，帶著包子的香味和野花的氣，吹得紅綢子平安符輕輕晃。野貓趴在他腳邊，尾巴打著拍子，像是在哼歌。
他想起王嬸的包子，想起孩子們的野花，想起老太太的布鞋，突然覺得這窯啊，哪是座老窯，分明是個攢滿了人心的窩。
你給它一分好，它就給你十分暖，把日子焐得熱熱鬧鬧的。
“走了，”趙宇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兒早點來，帶著收音機，聽著點播新聞，別錯過了時間。”
孩子們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的，像群小麻雀。趙宇回頭望了眼窯址，夕陽把窯門染成金紅色，那藍盈盈的火光像是更亮了，照著滿窯的念想，也照著往後的日子。
趙宇第二天起得比雞還早，揣著個半導體收音機往窯址走。機子里正放著早間新聞，滋滋啦啦的，他時不時拍兩下，生怕錯過報天氣預報——今兒可是電視臺播窯故事的日子，得盼個好天。
剛到窯門口，就見小胖墩抱著個小馬紮蹲在“平安窯”木牌下，旁邊擺著個搪瓷缸，裡面盛著涼白開。“趙爺爺，我佔好位置了！”小子拍著馬紮，“晚上就在這兒看，離窯近，它指定也能看著。”
趙宇被逗樂了：“傻小子，窯又沒長眼睛，倒是你，晚上風大，得多穿件衣裳。”
說話間，老李頭扛著個木板子顛顛地來了，板子上用紅漆寫著“平安窯故事點播處”，字歪歪扭扭的，倒挺醒目。“我連夜刷的，”他往窯邊的樹杈上掛，“等會兒村裡人來了，都在這兒聚著，熱鬧。”
玫瑰挎著個竹籃跟在後頭，裡面是剛烙的糖餅，甜香首鑽鼻子。“給大夥墊墊肚子，”她往供桌上擺，“晚上看新聞，別餓著。”
野貓不知從哪兒躥出來，叼起塊掉在地上的餅渣，往蝴蝶瓷片的玻璃瓶底下鑽，像是要跟新家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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