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看著滿滿一牆的照片和畫，突然覺得這蘆葦棚不止是個故事角，倒像個裝回憶的百寶箱。風穿過棚頂的縫隙，帶著哨子的嗚嗚聲，恍惚間像是老李在遠處應和。
“對了，”張叔突然拍大腿，“下午鎮上趕集，得買袋糯米回來。”他看向趙宇，“老李當年最饞你做的蘆葦葉包飯，說比粽子清爽。”
趙宇笑了：“就你記性好。再買點紅豆，孩子們愛吃甜的。”他低頭看了眼相框裡的老李，“老夥計，下午給你留兩個，就用你當年摘的那片蘆葦塘的葉子。”
野貓像是聽懂了，蹭地跳上樟木箱，用爪子輕輕拍了拍老李的照片，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日頭偏西時，江灘上飄起蘆葦葉包飯的香氣。孩子們舉著蘆葦哨子跑來跑去，哨聲此起彼伏。趙宇和張叔坐在棚下，看著玫瑰把包好的飯往蒸籠裡放，突然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船笛聲——是城裡的親戚帶著孩子來了。
“快看！那不是趙爺爺家的小遠嗎？”紅領巾小子指著碼頭喊。趙宇抬頭，只見個半大的少年跑過來，手裡拎著個大袋子：“爺爺，我帶了投影儀！晚上咱在棚子上放老照片唄？”
張叔樂了：“這主意中！讓孩子們看看當年咱護寶隊咋跟盜墓的周旋的。”他轉頭衝趙宇擠眼睛，“特別是你當年抱著瓷瓶跳江那段，得給孩子們好好講講。”
趙宇臉一紅：“淨瞎說，那是瓷瓶太滑……”話沒說完，就被玫瑰笑著打斷：“就數你那段最驚險，小遠快接好投影儀，我去炒幾個菜，今晚在棚下開派對！”
暮色漫上來時，蘆葦棚下掛起了串燈，昏黃的光透過蘆葦葉，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投影儀把老照片打在紅布上，老李的笑臉、年輕時的護寶隊、江灘上的老槐樹……一張張閃過，哨子聲漸漸歇了，孩子們都瞪大眼睛聽著故事。
趙宇看著眼前的熱鬧，又瞥了眼樟木箱上的相框，突然明白過來——所謂故事，不就是這些人、這些事，像蘆葦一樣一茬茬長出來，又被風帶著，吹向更遠的地方嗎？
風又起了，吹得蘆葦哨子嗚嗚作響，像是老李在說：“這日子，中！”
投影儀的光打在紅布上，老李釣蝦的照片剛閃過，就被一陣風吹得晃了晃。
張叔手快，一把按住投影儀：“這風，跟當年掀翻咱草棚的那陣一樣野。”
趙宇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跳起來，映得孩子們的臉紅撲撲的。
“別管風，接著放。”他說，“讓孩子們看看老李當年有多能吹牛。”
照片跳到護寶隊蹲在山洞裡分窩頭，老李舉著半塊窩頭，嘴張得老大，像是在說啥驚天動地的話。
“他這是在說，”趙宇指著照片笑，“等把寶貝送博物館，他要吃三碗紅燒肉，碗底都得舔乾淨。”
孩子們“咯咯”笑，紅領巾小子舉著蘆葦哨子問：“後來吃到了嗎？”
“吃到了，”玫瑰端著炒花生過來，往孩子們手裡塞，“就是剛吃兩口，就被派去給博物館送清單，紅燒肉全涼了。”
張叔接話：“涼了他也吃，說沾著醬油湯的涼肉，比熱的有嚼勁。”
正說著，野貓突然從樟木箱上跳下來，往江灘方向跑，尾巴豎得筆首。
“準是看見野兔子了。”張叔磕了磕菸袋鍋。
沒一會兒，就聽見小子喊：“趙爺爺！貓叼回來個東西！”
眾人湊過去看，野貓嘴裡叼著塊小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個“護”字，像是當年護寶隊的記號。
趙宇拿起木板，摸了摸上面的刻痕，突然想起這是老李刻的，當年掛在山洞門口當警示牌，後來被洪水衝沒了。
“這老東西，”他眼眶有點熱，“連這都給找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