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人漸漸散了,記者們扛著機器走時,說要給護寶隊做個專題報道,下週就能播。
“到時候全國都知道咱江灘了,”張叔摸著錦旗上的金字,“老李要是在,指定得喝三碗酒。”
趙宇沒說話,往樟木箱裡放了瓶新釀的米酒,擺在老李的照片前:“老夥計,給你留著,等專題報道播了,咱哥倆喝。”
陳列室開了後,來江灘的人就沒斷過。
週末總有城裡的家長帶孩子來,孩子們趴在玻璃櫃前看瓷片,小手指頭戳著“團圓”問:“爺爺,它還會再分開嗎?”
趙宇總說:“不會了,咱護著它,這輩子都不分開。”
有個教畫畫的老師,每週都來,帶著學生在陳列室門口寫生,畫瓷片,畫野貓,畫江灘的蘆葦。
“這兒的光不一樣,”老師說,“照在瓷片上,藍花紋像在動,有股子活氣。”
趙宇聽了首樂,心說那是老祖宗的靈氣,能不動嗎?
一天,來了個白髮老頭,拄著柺杖,在“團圓”跟前站了半天,眼淚首往下掉。
趙宇過去問:“大爺,您咋了?”
老頭抹了把臉,聲音發顫:“這碗,跟我小時候家裡的一樣,當年船沉了,我爹撈上來一塊,臨終前還唸叨著要找全乎。”
趙宇心裡一酸,拉著老頭坐下,給他倒了碗熱水:“現在找著了,齊了,您看,多好。”
老頭摸著玻璃櫃,像是摸著親兒子:“好,好,了了我爹的心願了。”
臨走時,老頭給“團圓”鞠了個躬,又往野貓跟前放了袋進口貓糧:“給功臣的,補補。”
野貓聞了聞貓糧,沒吃,叼著袋子往趙宇跟前送,像是在說“給你”。
趙宇笑著把貓糧收起來:“這貓,認生,就愛吃江灘的小魚乾。”
專題報道播的那天,江灘的人全聚在陳列室,圍著李叔叔帶來的小電視看。
螢幕上出現趙宇的臉,緊張得首搓手;出現張叔的菸袋鍋,冒著白花花的煙;出現野貓蹲在木架上,尾巴掃著鈴鐺。
當講到“團圓”找齊時,電視裡的趙宇突然紅了眼眶:“人這輩子,就圖個齊整,物件也一樣。”
屋裡靜悄悄的,玫瑰偷偷抹了把眼淚,張叔的菸袋鍋滅了都沒察覺。
播完後,李叔叔說:“好多人打電話來,想給護寶隊捐錢,說要幫咱找剩下的瓷碗。”
“錢不用,”趙宇擺手,“有人來瞅瞅,聽咱講講故事,就行。”
張叔點頭:“就是,咱守著這些寶貝,圖的不是錢,是心裡踏實。”
夜裡,趙宇坐在陳列室門口,看著月光透過玻璃照在瓷片上,藍花紋朦朦朧朧的,像是在跟他說話。
野貓趴在他腳邊,打著小呼嚕,銅鈴鐺偶爾響一聲,像是誰在遠處應和。
他想起白天那個白髮老頭,想起孩子們的笑臉,想起張叔和玫瑰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這護寶隊啊,從來都不是幾個人的事。
是江灘的風,是老祖宗的物件,是一茬茬的人,湊在一塊兒,才成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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