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棺材裡瞅,白骨的指縫裡露出個東西,是個青銅鏡,鏡面照出的不是他倆,是沉江城的鐘樓,樓頂上的破洞裡,正往外冒黑煙,煙裡裹著個黑影,像護城官的真身。
“鐘樓那邊出事了!”張屠戶拎著鈴鐺往崗外跑,“我爺還在那邊看工地呢!”
兩人往鐘樓趕,剛到樓下就見老王抱著個頭破血流的老頭往這邊跑,老頭的後頸印著個黑蓮花,“這是看工地的老李,剛才被個黑影推下來的,那黑影說要在鐘樓底下挖蓮母的根!”
趙宇往鐘樓的地基上瞅,工人挖的坑裡滲出些黑汁,汁裡纏著紅絲,絲頭往地下鑽,鑽得地基的磚“噼啪”裂開,露出裡面的東西——是個巨大的蓮花形根莖,根鬚上纏著無數個小銅匣子,跟墳裡那個一模一樣。
“這才是蓮母的根!”趙宇舉著拼好的玉佩往根莖上按,玉佩“嗡”地亮起來,亮得根鬚上的銅匣子紛紛開啟,每個匣子裡都躺著半塊玉佩,“這些都是守江人的雙子魂!”
娃突然往根莖上爬,手心的紅光往根鬚裡鑽,鑽得根莖“咔嚓”裂開,裂出的縫裡飛出無數個虛影,都是成對的守江人,往鐘樓頂上飄,“他們要去鎮壓護城官!”
趙宇舉著青銅劍往鐘樓頂跑,樓頂的破洞裡,護城官的真身果然在那,正舉著個黑蓮子往樓頂上的蓮花形凹槽裡按,“等我把蓮母的根和雙子魂合在一起,這城就是我的了!”
“你沒機會了!”趙宇舉劍劈過去,劍剛碰到黑蓮子,突然“嗡”地響了,劍身上的蓮花紋活過來,往護城官身上爬,爬得他慘叫著化成黑煙,煙裡飄出個東西,是塊玉印,印上刻著“守江總領”,跟趙宇青銅劍上的蓮花紋嚴絲合縫。
玉印剛碰到劍,突然“咔”地嵌進去,劍身上的蓮花紋突然亮起來,亮得沉江城的人都抬起頭,後頸的蓮花印紛紛發光,像無數個小燈籠,“守江人的魂都醒了!”
趙宇往樓下瞅,張嬸舉著銅秤砣在追只黑鳥,老李蹲在修鞋攤前敲釘子,敲得“噹噹”響,娃被他媽抱著,正伸手夠鐘樓頂上的雙生蓮——不知啥時候,樓頂竟長出朵雙生蓮,白花映著日頭,紅花映著晚霞。
“結束了?”張屠戶喘著氣跑上來,手裡還攥著那對鈴鐺。
趙宇摸了摸後頸,蓮花印徹底沒了,像從來沒長過。他往遠處的亂葬崗瞅,墳頭的雙生蓮開得正好,藍布書裡的蓮心結,不知啥時候自己編完了,結眼處的紅珠,亮得像顆小太陽。
“沒呢。”趙宇笑了笑,往樓下走,“你看那擺攤的漢子,墳裡的匣子還沒找全呢。”
路過市場時,那精瘦老頭舉著箇舊懷錶喊:“小夥子,這錶殼上有蓮花紋,要不要?走得可準了!”
趙宇走過去,指尖剛碰到懷錶,後頸突然又有點癢,這次的感覺很輕,像片花瓣落在上面——表蓋內側刻著行小字:“蓮母己睡,守江人不休”。
趙宇揣著那隻舊懷錶往家走,後頸那花瓣落似的癢意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懷錶是銀殼的,邊緣刻著圈纏枝蓮,蓮瓣的紋路被磨得快平了,用指腹蹭著能感覺到凹凸。他掀開表蓋,裡面的指標早停了,指著三點一刻,錶盤玻璃上沾著點灰,擦掉灰,露出底下的刻字:“蓮時到,鍾自鳴”。
“這字刻得糙。”趙宇嘀咕著,指尖敲了敲錶殼,突然聽見“咔噠”一聲輕響,像有東西從表底掉出來。他把懷錶翻過來,底蓋的螺絲鬆了,倒出個小紙團,展開一看,是張手繪的地圖,標的地方是城南的老郵局,旁邊畫著個小小的懷錶圖案,錶針也指著三點一刻。
路過張屠戶肉鋪時,見他正蹲在門口翻個舊木箱,箱子上的銅鎖是蓮花形,鎖孔裡卡著根細鐵絲,“宇哥,這箱子是收廢品的送的,說從老郵局倉庫裡清出來的,你看這鎖怪不?鑰匙孔跟你那懷錶的錶冠一個樣。”
趙宇往鎖孔裡瞅,果然跟懷錶上用來調時間的小旋鈕對上了。他掏出懷錶,把錶冠擰下來,往鎖孔裡一插,“咔”地開了。箱子裡鋪著層紅絨布,放著些舊信件,信封上的郵票都是藍綠色的,印著蓮花圖案,郵戳日期都是十年前的三月十五日,三點一刻。
“邪門了,都是同一天寄的。”張屠戶拿起封信,信封邊緣沾著點黑泥,“地址都是‘沉江城守江人收’,可咱這哪有這地址?”
趙宇拆開封信,信紙泛黃發脆,上面就一句話:“蓮鍾將鳴,舊物需歸位,勿誤時辰。”字跡跟懷錶內側的刻字一個德性,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寫的。他突然想起鐘樓頂上的雙生蓮,今天正好是三月十五,離三點一刻還差倆鐘頭。
“老郵局在哪?”趙宇把信揣進懷裡,後頸的癢意突然變重,像有片荷葉往肉裡貼,“現在去來得及不?”
“早改成茶館了!”張屠戶往南指,“就隔兩條街,那茶館老闆愛收集老物件,說不定還有郵局的東西。”他突然一拍大腿,“前陣子他還跟我念叨,說收了個老座鐘,鐘擺是蓮花形,到點不響,光哆嗦。”
兩人往茶館趕,剛進門就聞見股檀香混著茶味。老闆是個戴眼鏡的胖子,正蹲在櫃檯後擦個銅製座鐘,鐘面上的羅馬數字都掉漆了,鐘擺果然是蓮花形,花瓣上纏著根細銅絲,絲頭鏽得發黑,“兩位要點啥?龍井還是碧螺春?”
趙宇沒接話,首勾勾盯著座鐘。鐘的底座上刻著行小字:“蓮鍾配蓮表,鳴時魂歸巢”,跟懷錶上的刻字能對上。他把懷錶往鐘頂上一放,錶殼突然自己轉了半圈,跟鐘頂的凹槽嚴絲合縫,座鐘突然“咔嗒”響了聲,指標開始往前走,正好指著兩點半。
“這鐘你哪收的?”趙宇摸著鐘擺,銅絲上的鏽蹭掉後,露出裡面的紅絲,跟亂葬崗墳頭的紅絲一個色,“郵局倉庫?”
胖老闆眼睛一亮:“你咋知道?前陣子清倉庫,這鐘被壓在牆角,鐘擺都快掉了。”他壓低聲音,“說真的,這鐘邪性得很,每到三月十五就自己轉指標,轉完就往外滲黑水,跟你這懷錶倒是配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