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開上高速，趙宇就覺得後頸不對勁，像被曬化的糖稀糊住了似的，黏糊糊的。他摸出那隻舊郵筒，筒底的排水孔裡塞著團油紙，拆開一看，是張泛黃的海圖，圖上標著個小島，島的形狀像朵沒開的蓮花，旁邊寫著“蓮籽島，舟沉於此”。
“這島名聽著耳熟。”趙宇盯著海圖，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記裡夾著的船票，目的地就是蓮籽島，只是船票上的船名被水洇了，只剩個“蓮”字，“敢情太奶奶坐過那艘蓮舟？”
開了整整一天，車終於扎進青島的老碼頭。傍晚的海風裹著腥氣，吹得碼頭上的舊漁網“嘩啦”響，網眼裡纏著些碎貝殼，殼上的紋路像縮小的蓮花。趙宇正瞅著，個戴斗笠的老頭湊過來，手裡拎著個鐵皮盒，盒上的鎖是錨形，“小夥子收老物件不？我這有個羅盤，從海底撈的，針總往東南指。”
趙宇接過盒子，鎖孔裡卡著根細麻繩，繩頭上沾著的海藻還沒幹透。他往鎖眼裡塞了根蓮心結的絡子絲，“咔”地開了，裡面的羅盤果然是蓮花形指標，針尾缺了個角，正好能插進青銅劍的劍鞘凹槽。
指標剛對上凹槽，羅盤突然“嗡”地轉起來，針尖“啪”地指向碼頭盡頭的舊倉庫，“那邊有東西！”
老頭突然往羅盤上搶：“這是我的！撈上來時還纏著塊玉，玉上的字跟你劍上的一樣！”他斗笠下的臉被曬得黝黑，眼角的疤像被船錨劃的，“那玉被個收古董的買走了，說要去蓮籽島找配對的。”
趙宇跟著羅盤指標往倉庫走，後頸的黏糊感越來越重。倉庫的鐵門鏽得掉渣，門環是蓮花形，其中一個的花瓣上沾著點玉渣，白得發亮，跟太奶奶古玉的碴子一個色。他用青銅劍一撬，門“吱呀”開了，裡面堆著些破舊的木箱，箱板上的蓮花紋被海水泡得發脹。
最上面的木箱突然“咚”地響了聲，像有活物在裡面撞。趙宇撬開箱蓋，一股黴味混著魚腥味湧出來，裡面鋪著層稻草，稻草裡裹著個黑陶瓶，瓶身上的蓮花紋刻得極深，像用指甲摳出來的，瓶口用軟木塞封著，塞子上纏著的麻繩，跟羅盤盒上的一模一樣。
“這瓶裡裝的啥？”張屠戶湊過來聞了聞，“像鹹魚味。”
趙宇拔開軟木塞，瓶裡冒出股白氣，氣裡浮出個虛影，是個穿水手服的年輕人，手裡拿著個玉墜，墜上的蓮花正在轉，“快……蓮舟的貨被護城官的人換了……真東西在島礁的洞裡……”
虛影往瓶裡沉，沉得陶瓶突然裂開道縫，縫裡掉出個小紙團，是張貨物清單，上面寫著“蓮籽玉十枚，鎮舟用”，清單末尾畫著個島礁的簡圖，礁石的形狀像張開的蓮花瓣。
“那收古董的肯定去島礁了！”趙宇把陶瓶塞進包裡，羅盤的指標正瘋狂打轉，指著近海的方向，“得找艘船！”
張屠戶突然指著碼頭邊的小漁船：“我二舅認識船老大，說那老頭的船能去蓮籽島，就是脾氣怪，非說要帶朵活蓮花當導航。”
船老大是個留著絡腮鬍的漢子，正蹲在船頭修漁網，網眼裡卡著塊碎瓷片，片上的蓮花紋缺了個角，“要去蓮籽島？得等退潮，那邊的暗礁能刮破船底。”他往趙宇手裡塞了個玻璃罐，“這是島上的土，能種蓮花，種出來的花朝哪個方向開，哪個方向就有好東西。”
退潮後的島礁果然像朵張開的蓮花，礁石縫裡卡著些舊船板，板上的“蓮”字被海水泡得發漲。趙宇往最大的礁石洞裡鑽，洞壁上嵌著些玉墜，墜子上的蓮花紋跟清單上的一樣，只是每個都缺了個瓣，“這是蓮籽玉！”
他剛摘下塊玉，洞頂突然“嘩啦”掉下來塊石頭，露出個青銅箱子，箱蓋的鎖是蓮花形，鎖孔裡卡著根海帶，帶子裡裹著的，正是老頭說的那塊配對玉墜。趙宇把兩塊玉合在一起，鎖“咔”地開了，箱子裡鋪著塊紅布，放著十枚完整的蓮籽玉，每枚的蓮花都能轉動，轉起來“沙沙”響，像在說啥。
“這些玉能拼起來！”張屠戶把玉往一起湊，十枚玉正好拼成個大蓮花，花心的凹槽裡刻著“蓮舟鎮物，缺一不可”，“敢情那艘船是靠這些玉鎮著才沒散架？”
話音剛落，洞外突然傳來馬達聲，艘快艇正往島礁衝，艇上站著個穿西裝的男人，舉著塊玉墜往這邊晃，“那是我的！我爺爺就是當年蓮舟的大副！”
趙宇舉著青銅劍迎出去，劍風掃過男人的西裝，露出裡面的黑蓮花印，印上的花瓣正往肉裡鑽，“你是護城官的人！”
男人突然怪笑，從包裡掏出個黑罈子，壇口的紅布一扯，飄出股腥氣，“這些玉能招海里的東西！你看——”他往海里扔了塊碎玉，海水突然“咕嘟”冒起泡，泡裡鑽出些像蛇似的黑影，往礁石上爬。
趙宇把拼好的蓮花玉往礁石頂上一放，玉突然“嗡”地亮起來，亮得黑影紛紛後退，退得男人慘叫著往快艇上跳，“不可能！這些玉本該聽我的！”
“你手裡的是假的。”趙宇指著他的玉墜，墜子上的蓮花紋是印上去的，遇水就花了，“真玉的紋路是刻的，能吸水發光。”
黑影突然往男人身上纏，纏得他連人帶壇掉進海里，濺起的水花裡浮出個玉墜，正是清單上缺的那枚，墜子上的蓮花轉得飛快，像在指路。趙宇撈起玉墜，拼進大蓮花裡，礁石突然“咔嚓”裂開，露出艘船的殘骸，船頭上的“蓮舟”二字還能看清。
殘骸裡躺著個鐵盒子，開啟一看，是本航海日誌，最後一頁畫著幅地圖，標著青島老城區的棟紅房子，旁邊寫著“蓮舟倖存者居於此”。趙宇突然想起太奶奶的船票，到站地址就是老城區的紅房子，“太奶奶當年沒死？”
後頸的黏糊感突然沒了，像被海風吹散了。趙宇往船上走，見船老大正蹲在甲板上種蓮花，玻璃罐裡的土冒出綠芽，“這芽朝西歪，西邊肯定還有寶貝。”
張屠戶扒著船舷往遠處瞅，青島的燈火像撒在海里的星星，“咱下一步去哪？西安？我聽說那邊的兵馬俑裡有蓮花紋的箭頭。”
趙宇摸了摸兜裡的航海日誌，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有人用鉛筆描了個兵馬俑的輪廓，輪廓手裡的箭頭上，刻著個小小的“蓮”字。後頸突然又有點癢，這次的感覺像被細沙蹭過，帶著股黃土的腥味。
他發動汽車，後備箱裡的舊郵筒“哐當”響了聲，像是在應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