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把最後一面元代青銅鏡的殘片拼進木框時，張屠戶正舉著太奶奶的筆記，鼻尖快蹭到“元代道觀”那頁。圖上畫著座塌了半邊的道觀，房樑上懸著面銅鏡，鏡面裂成八瓣，旁邊歪歪扭扭寫著“鏡合八卦，玄機自顯”，最底下畫著個穿道袍的老道，手裡捏著張黃紙，紙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八卦圖。
“宇哥你看這銅鏡，”張屠戶用手指頭戳著鏡面裂紋，“我二舅姥爺當年在終南山採草藥，說見過道觀裡的古鏡，夜裡能照見十里地外的東西，妖魔鬼怪見了都得繞道走。你說這道觀的銅鏡真有這麼神？我三姑要是能對著照照，準保再也不做噩夢！”
趙宇剛要笑他瞎編排，雲鶴堂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山霧潮氣混著汗味灌進來，門口站著個穿解放鞋的漢子，褲腳沾著苔蘚，懷裡抱著個布包，一進門就往地上蹲，喘得像風箱漏了氣：“趙先生……救命……我是天目山老道觀的……叫栓柱……這包裡的東西……能把魂嚇出竅……”
漢子解開布包，裡面滾出個巴掌大的銅疙瘩，綠鏽裹著，上面刻著半隻仙鶴，鶴嘴裡叼著點碎鏡片——正好能跟太奶奶圖裡銅鏡邊緣的仙鶴對上！趙宇後頸的蓮花印突然跟被炭火燙了似的，捏著銅疙瘩往窗臺上的陽光裡轉了轉，鏽縫裡藏著行小字：“鶴歸鏡沿，觀頂自開”。
“這是我上禮拜修觀門時在樑上摸的，”栓柱從懷裡摸出個硬邦邦的窩窩頭，牙口倒是利落，“梁縫裡卡著這玩意兒，旁邊還掛著半截道袍袖子，看著像剛掉下來的。昨天有個戴金絲眼鏡的先生找到我，說給我三萬塊買這銅疙瘩，還讓我帶他去觀頂，那先生說話文縐縐的，可眼睛總往我布包上瞟，我瞅著不對勁，揣著疙瘩就跑了。”
“戴金絲眼鏡的？”趙宇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總穿件米色風衣，左手戴塊銀表，走路總用腳後跟碾地？”
栓柱猛地抬頭：“可不咋地！你咋知道？他說他是研究道教文化的，叫蘇墨塵，可我瞅他那揹包，露著半截攀巖繩，哪像裝經書的？”
趙宇捏著銅疙瘩的手緊了緊。這蘇墨塵他早有耳聞，去年在青城山盜過宋代道鏡，據說祖上是倒斗的，腦子裡裝著百十來種破解機關的法子，最擅長用洛陽鏟探地宮，前年有座元代道士墓，就是被他用定向爆破炸開的，裡面的法器賣了上百萬。這人精得像山裡的狐狸，據說能根據星象判斷藏寶位置，邪門得很。
“這銅疙瘩我收了，”趙宇往栓柱手裡塞了三千五，“夠你買身新衣裳再換把新瓦刀。你先回道觀等著，我這就跟你走，那戴眼鏡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說疙瘩被野貓叼走了，別跟他多廢話。”
栓柱剛點頭，後窗突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被石子砸中。張屠戶抄起門後的扁擔就衝過去，扒著窗戶縫一看，牆根下有個黑影正往巷口竄，手裡還拎著個望遠鏡，鞋底沾著天目山特有的腐葉土——是蘇墨塵的人！
“這孫子跟到這兒了！”張屠戶氣得首罵，“宇哥，咱去不去？老道觀那地方邪乎得很，觀頂的閣樓年久失修，踩錯一步就往下塌，還有山蠍子，去年有個修繕隊的被蟄了，胳膊腫得像面盆！”
“去。”趙宇把銅疙瘩揣進懷裡，往揹包裡塞了頭燈和登山繩，“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那銅鏡裡藏著元代的星象圖，上面記著當年的天文觀測，蘇墨塵要是偷出去賣了，就是拿老祖宗的智慧當破爛。”
張屠戶一聽急了：“可我三姑……”
“找到星象圖，我請成都的老中醫給你三姑瞧病，治不好我給她買臺除溼機，梅雨季也不犯關節疼！”趙宇拽上揹包拉鍊，“栓柱，咱走後山小道，坐你的二八大槓去，別讓他們的越野車跟上。”
蹬了三個鐘頭腳踏車，又在山路上繞了九道彎，仨人總算到了天目山老道觀的栓柱家。那是間挨著觀牆搭的小平房，院裡堆著些修繕用的木料，牆角擺著個破香爐，香灰積了半尺厚。栓柱他娘端來碗熱茶，逼著趙宇喝下去：“山裡潮氣重，喝了暖暖身子。那觀頂的閣樓在三清殿後頭，離這兒還有半里地，那地方邪性，前幾年想翻修，剛搭起腳手架就颳大風，把架子吹塌了，砸壞了倆工人，後來再沒人敢動。”
趙宇翻開太奶奶的筆記，道觀那頁畫著八根柱子，圍著觀頂閣樓擺成八卦形，旁邊寫著“八卦歸位，鏡現真容”，下面還畫著個滿月——看來得等月圓之夜，八根柱子的影子圍成圈才能找著銅鏡。正說著，遠處傳來汽車爬坡的轟鳴聲，栓柱他娘往山路上一指，臉都白了：“壞了！是蘇墨塵的車！那車燈照得跟白晝似的，正往觀門這邊拱呢！”
趙宇爬到房後的老松樹上一看，果然見輛銀灰色轎車正往道觀方向開，蘇墨塵坐在副駕駛，金絲眼鏡在車燈反射下閃著光，車後座堆著些奇怪的儀器，有個像羅盤的玩意兒轉得飛快，一看就是來探寶的。
“快躲進觀裡！”趙宇拽著張屠戶往道觀側門鑽，“觀裡的廂房多，能藏人！”
栓柱也急了，從門後抄起串鑰匙：“我有觀裡的鑰匙，跟我來，藏經閣的地板下有個暗格，能藏三個人！”
蘇墨塵的車“嘎吱”一聲停在觀門口，下來西個壯漢，手裡都拎著傢伙。蘇墨塵戴著白手套，摸著觀門的石獅子，突然笑了：“果然是元代的石雕，包漿都沁進石頭裡了，看來那仙鶴銅疙瘩沒跑了。”他衝壯漢使個眼色，“把探測儀支起來，給我從閣樓開始掃！”
壯漢們七手八腳地支起儀器，探測器“滴滴”地響著，蘇墨塵拿著個小本本記著什麼：“三清殿正北，閣樓第三層，有金屬反應，密度很高，像是銅器！”
就在這時，張屠戶在暗格裡打了個噴嚏——剛才喝的熱茶太燙，嗆得他眼淚首流，這噴嚏打得又響又脆，在空蕩蕩的藏經閣裡聽得清清楚楚。蘇墨塵突然抬頭：“有人！搜！”
倆壯漢舉著撬棍就往藏經閣闖，趙宇趕緊拽著張屠戶和栓柱往暗格深處擠，地板“吱呀”響了兩聲，幸好蓋著塊厚木板，沒被發現。那倆人在外面翻箱倒櫃，罵罵咧咧地說要把經書全扔出去。
“別躲了！”蘇墨塵對著藏經閣喊，“我知道銅疙瘩在你們手裡，識相的交出來，不然我拆了這道觀，讓你們全埋在瓦礫堆裡！”他從揹包裡掏出個液壓鉗，“咔嚓”一聲夾斷了個銅鎖，看著特嚇人。
趙宇心裡一沉，這孫子是真敢玩命！他突然想起太奶奶筆記裡的話，摸出仙鶴銅疙瘩往窗外的月光底下舉，銅疙瘩上的鶴紋突然發亮，跟八根柱子的影子正好圍成個八卦圈，觀頂閣樓的窗戶突然“嘩啦”一聲，玻璃全碎了，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正是閣樓的天窗！
“快上去！”趙宇推了張屠戶一把，自己跟著爬，栓柱也緊隨其後。剛鑽進閣樓，就聽見身後傳來液壓鉗夾木頭的聲音，蘇墨塵果然開始拆門了！
閣樓裡比想象的雜亂，堆著些破桌椅，蛛蛛網結得像簾子。最中間的樑上掛著個木盒，盒蓋上刻著八卦圖，凹槽正好能插進那塊仙鶴銅疙瘩。趙宇把銅疙瘩往裡一按，“咔噠”一聲，木盒突然彈開，裡面果然放著面青銅鏡，鏡面裂成八瓣，拼起來正好是個完整的八卦，鏡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星點，正是太奶奶圖裡的星象圖！鏡邊還壓著張黃紙，上面寫著“七星連珠，地宮門開”，畫著七個星點連成線的圖案。
他剛把銅鏡和黃紙揣進懷裡，樓梯突然“咚咚”響，蘇墨塵帶著個壯漢鑽了進來，手裡舉著根甩棍，惡狠狠地說：“趙先生，這銅鏡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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