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的黃土帶著股陳腐的氣息，混著雨後的溼意鑽進車窗。趙宇盯著導航儀上跳動的紅點，指尖在聚玉印表面摩挲——印章上的殷墟地圖正泛著暗紅色的光，紅點所在的位置標記著“婦好墓”，旁邊用硃砂畫著個扭曲的人形，像具被繩子捆住的屍體。
“這地方邪乎得很。”張屠戶嚼著口香糖，眼睛瞟向窗外的考古棚，“你看那些探方里的土，泛著青黑色，跟咱在崑崙見的玉饕死氣一個色。”
副駕駛座上的蘇教授正用放大鏡看塊陶片，陶片邊緣嵌著些綠色的玉粒，是岫玉的碎渣：“這是‘人殉坑’裡挖出來的，三千年前下葬時，奴隸手裡都攥著塊小玉，說是能安撫亡魂。但你看這玉粒的斷面，是被硬生生咬碎的——那些奴隸死前在掙扎。”
趙宇接過陶片，胸口的並蒂蓮紋突然灼熱。陶片上的泥土裡滲出絲黑色的霧氣，纏上他的指尖，竟化作個小小的人影，張開嘴像是在尖叫，隨即被聚玉印的紅光打散。
“是玉屍的殘魂。”陳默的聲音帶著凝重，他左臂的紋路己經蔓延到手腕，“我奶奶的筆記裡說，被玉饕死氣浸染的屍體，會和陪葬的玉器融為一體，變成‘玉屍’，專吃活人的精氣。”
越野車在考古工作站門口停下。一個戴草帽的老頭蹲在石階上抽菸，看到他們下車，突然把菸蒂摁在鞋底，露出嘴裡的金牙：“蘇教授？可把你們盼來了，昨兒夜裡，3號探方出事了。”
老頭是工作站的看守員，姓王，手裡攥著個鏽跡斑斑的青銅爵，爵口沾著些綠色的粉末：“這是從坑裡撿的，你看這綠毛，跟活物似的往肉裡鑽。”
趙宇湊過去一看，青銅爵內壁長滿了翡翠色的晶體，像極了歸玉臺見過的吸玉藤，只是更細，更密，正順著爵柄往王老頭的掌心爬。
“是‘屍玉菌’！”蘇教授突然喊道，用玉柺杖把青銅爵挑開，“玉屍身上會長這東西，能把活物變成玉傀儡！”
王老頭這才發現掌心的皮膚己經泛出玉色，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3號探方……3號探方挖出具玉屍，裹著層和田玉的甲，昨兒半夜我聽見坑裡有動靜，扒著欄杆一看，那玉屍正坐起來，手裡拿著塊……”
“拿著塊什麼？”趙宇追問。
“像塊賭石。”王老頭的聲音發顫，“灰撲撲的，上面全是裂，可裂縫裡透著金光，跟您這印章一個色。”
聚玉印突然在掌心發燙。趙宇掀開印面，發現殷墟地圖上的紅點旁，多出個小小的賭石圖案，圖案周圍標著五個字：“血玉髓母石”。
“是能孕育血玉髓的原石。”李老闆突然插話，從揹包裡翻出本線裝書，“我爺爺的《賭石譜》裡記過，殷墟地下有礦脈，產出的血玉髓帶著屍氣，切開能看見‘血絲’，其實是玉屍的精氣凝的。”
3號探方被警戒線圍著，探方邊緣的木板上沾著些綠色的晶體，像凝固的黏液。趙宇順著木梯往下走，腳剛踩到底層的黃土，就聽見“咔嚓”一聲，鞋底像踩碎了什麼東西——是顆玉牙，象牙白的質地，牙根處卻泛著黑，上面還沾著點暗紅色的肉末。
“是殉葬者的牙。”蘇教授用鑷子夾起玉牙，“被玉化了。你看這牙釉質裡的紋路，跟和田玉的水線一模一樣，是屍玉菌把骨頭變成了玉。”
探方中央的土坑裡，躺著具被塑膠布蓋住的東西，輪廓像個人，卻比常人高大，塑膠佈下隱隱透出綠色的光。趙宇掀開塑膠布的瞬間，倒吸了口涼氣——那“屍體”渾身覆蓋著層半透明的玉甲，甲片上的紋路正是婦好墓玉器特有的饕餮紋，而它的胸口，嵌著塊足球大的原石，灰皮上佈滿裂痕，裂縫裡的金光正隨著“屍體”的呼吸起伏。
“它還活著！”張屠戶舉著工兵鏟後退半步。
玉屍突然睜開眼，眼窩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綠色的火焰，正盯著趙宇胸口的並蒂蓮紋。它緩緩抬起手臂，玉甲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響，指尖指向聚玉印，像是在索要什麼。
“它想要血玉髓母石。”陳默的聲音帶著警惕，“屍玉菌靠母石的精氣活著，這具玉屍是母石養出來的傀儡。”
趙宇突然注意到，玉屍的脖頸處有圈極淡的勒痕，勒痕裡嵌著些細小的玉粒，是獨山玉的碎渣——和陳默在玉虛洞找到的獨山玉同個品種！
“這玉屍是被人故意埋在這的。”趙宇蹲下身，聚玉印的紅光掃過玉甲，甲片上浮現出細小的刻字，是商周時期的甲骨文，“上面寫著‘祭品’。”
玉屍突然劇烈掙扎起來，胸口的母石發出“嗡嗡”的震顫。探方周圍的黃土開始鬆動，無數綠色的晶體從土裡鑽出來，像藤蔓似的纏向眾人，晶體末端還粘著些碎骨和玉片——是其他殉葬者被玉化的殘骸！
“快切母石！”蘇教授用玉柺杖抵住纏來的晶體，“血玉髓見了活血會失效，屍玉菌也活不成！”
趙宇摸出工兵鏟，剛要砸向母石，玉屍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玉甲的寒氣順著皮膚鑽進血管，他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婦好下葬時，奴隸們被活活砌進墓牆，嘴裡塞著玉石；玉饕的死氣從地脈裡滲出，將屍體和玉器融為一體；還有個穿白大褂的人，正用針管往母石裡注射黑色的液體……
“是玉管局的人！”趙宇猛地掙脫，工兵鏟狠狠砸在母石上。
原石裂開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血玉髓，只有股黑色的霧氣噴湧而出，霧氣裡裹著無數細小的玉針，扎進玉屍的玉甲。玉屍發出無聲的咆哮，渾身的甲片開始剝落，露出裡面的本體——根本不是屍體，是團纏繞著無數玉器的黑霧，玉器的碎片上，還粘著白色的實驗標籤！
“是玉饕的死氣和現代實驗品的混合體！”蘇教授的聲音帶著震驚，“玉管局在用殷墟的地脈養玉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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