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像化不開的墨，黏在每個人的頭髮和衣服上。
張婆婆抱著裹在帆布裡的嬰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粗糙的紋理。小傢伙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成個小疙瘩，偶爾發出幾聲細碎的囈語，意識裡飄出斷斷續續的片段——實驗室的玻璃罐，暗紫色的觸鬚，還有爺爺最後轉身時顫抖的肩膀。
“他咋了？”守脈者裡一個年輕姑娘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是不是凍著了？”
張婆婆搖搖頭，往嬰兒脖子裡掖了掖帆布角：“不是凍的。是記起些不好的事了。”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都沉默了。
誰心裡沒點不好的事呢。
實驗室裡破碎的培養艙，戰鬥中倒下的同伴，還有這座被霧籠罩、看不到未來的城市……這些東西像紮在肉裡的刺，平時不覺得，一靜下來就隱隱作痛。
“蘇晴他們咋還不回來？”二柱子的大嗓門從霧裡鑽出來，帶著點焦躁，“要不我去看看？”
“再等等。”張婆婆按住他的胳膊，渾濁的眼睛望向便利店的方向，“那地方邪性，她比你有數。”
話音剛落，霧裡傳來腳步聲。
先是輕輕的，像踩在棉花上，然後越來越清晰，帶著金屬摩擦的鈍響——是蘇晴的雙色長劍拖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回來了！”有人低呼一聲。
蘇晴和二柱子的身影從霧裡鑽出來。蘇晴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裡的聚玉印被捏得發白。二柱子跟在後面，眉頭擰成個疙瘩，時不時回頭往便利店的方向瞅，像是怕有什麼東西跟上來。
“咋了？”張婆婆迎上去，目光在蘇晴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在她手裡的聚玉印上，“印沒事吧？”
“印沒事。”蘇晴接過嬰兒，指尖剛碰到帆布，懷裡的小傢伙就動了動，意識裡傳來一聲委屈的“姐姐”。她心裡一軟，把嬰兒往懷裡緊了緊，“遇到點麻煩，一個……跟趙宇長得一樣的人。”
“又是假的？”二柱子啐了一口，“這孫子沒完了是吧？”
“不好說。”蘇晴搖頭，她沒提黑眼男人說的話，也沒說聚玉印裡的金色海洋，這些事太複雜，現在說出來只會讓人更亂，“先去療養院，路上再說。”
一行人繼續趕路。
霧好像淡了點，能看到前面二十米遠的地方。路邊的汽車歪七扭八地堆著，有的車頭撞癟了，有的車窗碎得像蜘蛛網，裡面積著厚厚的灰塵，看不清有沒有人。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二柱子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前面一棟歪斜的居民樓：“不對勁。”
“咋不對勁？”有人問。
“剛才路過的時候，這樓門口沒有這些花啊。”二柱子撓著頭，一臉困惑，“我記得清清楚楚，門口就堆著倆垃圾桶，還是翻倒的。”
蘇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居民樓門口確實擺著一排花。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就是些常見的月季和太陽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在昏暗的霧裡透著點不真實的鮮亮。
最奇怪的是，這些花像是剛擺上的，泥土還是溼的，連標籤都沒摘。
“誰會在這時候擺花？”守脈者裡有人嘀咕，“不怕被影傀儡給啃了？”
蘇晴沒說話，只是握緊了長劍，金色和暗紫色的力量在掌心悄悄流轉。她體內的趙宇意識也繃緊了——這排花太刻意，像是在提醒他們這裡有問題。
“繞著走。”蘇晴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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