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在受刑。”
“他活著的每一夜，都在懺悔。”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比親手犯罪的人，更痛苦一萬倍。”
楚默的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深夜裡父親房間透出的微光，父親獨自坐在陽臺抽菸時佝僂的背影，父親看著他時欲言又止的眼神，父親病榻上蒼白憔悴的臉，還有那句臨終前斷斷續續、永遠沒能說完的“對不起……”
那些他曾經看不懂、猜不透、甚至心生怨恨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部串聯成一條血淋淋的線，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周永年睜開眼，目光銳利而鄭重，首首刺入楚默的靈魂深處：
“他臨終讓你來找沈念，不是讓你躲債，不是讓你逃命，更不是讓你繼續沉默。”
“是讓你揭開真相。”
“是讓你替他，完成他這輩子沒能做到、沒敢做到的事。”
“是讓你，替楚天劍，活成他想活卻沒能活成的樣子。”
轟——！
真相徹底炸開。
楚默緊繃了整整三十年的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滾燙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順著他緊繃的臉頰，瘋狂地滾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無數晶瑩的絕望與釋然。
他終於懂了。
終於徹徹底底、完完整整地懂了父親。
懂了父親深夜裡那一聲聲壓抑到極致的嘆息，不是疲憊，是懺悔。
懂了父親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恐懼，不是怕死，是怕連累家人。
懂了父親那句永遠沒能說完的“對不起”，不是對他說的，是對那些冤死的孩子，對自己的良心，對那一身曾經代表正義的衣裳說的。
楚天劍用一生逃避，用餘生懺悔，用生命最後的力氣，將真相的火種交到了兒子手裡。
他錯了，錯得徹底，錯得狼狽，錯得讓人心碎。
可他的心，自始至終，都是向著光明，向著正義，向著良知的。
他從來沒有真正背叛過自己的初心。
他只是輸給了恐懼，輸給了軟肋，輸給了一個父親最卑微、最無助、最痛苦的選擇。
章後詩
一念偷生避禍殃，卅年負罪鬢成霜。
真言刺破迷魂霧，淚認慈父舊衷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