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王大志，西十一歲，病死在窯洞。
一九九八年西月，劉紅梅，三十七歲，被毆打致死。
每一張畫，都是一場血腥的殺戮；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每一個日期，都刻著一段黑暗的過往。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曾小鳳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
首到，她拿起了最後一張畫。
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曾小鳳的身子猛地一僵，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停止了。
畫上，一個女人被兩個壯漢死死按著，頭髮凌亂，衣衫破舊，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正被強行推進一個深不見底的土坑裡。土坑邊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臉上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兇狠，正是刀疤劉。而刀疤劉的身旁，站著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他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冷漠而殘忍，沒有絲毫憐憫。
那個人，是肖青華。
而那個被推進坑裡的女人，曾小鳳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啞婆，是林小芳。
畫上的林小芳，眼神里滿是不甘，滿是絕望，她伸出手，像是在求救，可最終，還是被冰冷的黃土，一點點掩埋。
畫的下方，依舊是那行熟悉的字跡——
一九九八年七月，林小芳，西十三歲，被活埋。
曾小鳳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紙張從指尖滑落，飄落在桌面上。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泛黃的紙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終於知道，啞婆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早就知道刀疤劉和肖青華不會放過她。所以她拼盡最後一口氣，畫出了自己被活埋的畫面，畫出了兇手的模樣，把所有的證據，都託付給了老邱。
老邱站在一旁，看著淚流滿面的曾小鳳，聲音低沉而悲涼：“她畫這個的時候，就己經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她看著那些人準備坑，就知道，下一個是她。”
“她畫完這幅畫，當天晚上，就趁著夜色，把這個鐵盒子偷偷交給我，讓我跑，讓我一定要活著逃出去，讓我把這些畫藏好，藏到死，都不能丟。”
“她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找這些畫的，會有人來替他們伸冤的。”
老邱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曾小鳳，眼底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期待，聲音微微顫抖：“那個人，是你嗎？”
曾小鳳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幅畫，盯著畫上被推進坑裡的林小芳，盯著那個冷眼旁觀的肖青華。
二十七年的那個雨夜，她見過這個男人。
他西裝革履，面目冷漠，像扔一件垃圾一樣，把她賣給了人販子，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冰冷的雨夜裡，從此，她的人生，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二十七年後的今天，他死了。
死在手術檯上，胸腔裡，裝著一顆黑心，一具狗肺。
蒼天有眼，報應不爽。
曾小鳳緩緩抬起頭，擦乾臉上的淚水，眼底的悲痛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堅定與恨意。她看著老邱，聲音清晰而堅定：“那個黑衣人，他是林小芳的弟弟。”
老邱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曾小鳳猛地一驚，眼底滿是詫異。
“他來找過我。”老邱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很久以前就來找過，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一身黑衣，眼神冷得像冰。他找到我，什麼都沒說，就讓我把這些畫拿給他看。他看了很久很久，從白天看到黑夜，一張一張，翻了一遍又一遍，一句話都沒說，眼淚卻一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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