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心證
卷二 煙雨初見
第26章 第二個報應 林浩（下）
冷風夾著雨絲，瞬間灌了進來。
風鈴，叮鈴——叮鈴—— 響得急促，像是被驟然驚擾的魂靈，在青瓦白牆間打著旋兒。雨珠砸在銅鈴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和著鈴聲，敲在沈念心上，也敲在楚默耳畔。
門外的女人，被冷風裹得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動。她的目光穿過雨簾，穿過花店暖黃的燈光，精準地落在櫃檯後那隻緊閉的木櫃上——那裡，藏著那本黑色的《狼心證》。
“沈老闆。”女人開口了，聲音像被水泡過的棉線，沙啞、綿軟，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我找你。”
沈念立在門內，指尖扶著冰涼的門框，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女人西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只是此刻，那清秀被濃重的疲憊與哀傷覆蓋，像蒙了塵的舊瓷。她穿著的舊布衣，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卷著，沾滿了泥濘，想來是一路奔波而來。
“進來吧。”沈念側身，依舊是那句平淡的話。
女人沒有立刻動，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濘的鞋，又看了看花店裡乾淨的青石板地面，眼神里閃過一絲侷促。但這侷促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執念取代。她抬腳，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生怕弄髒了地上的一寸土。
黑狗從地上站起身，沒有像對林浩那樣狂吠，只是搖著尾巴，繞著女人走了一圈，用鼻子輕輕嗅了嗅她的褲腳，隨後便蹲坐在她腳邊，耷拉著耳朵，眼神溫順。
楚默走到櫃檯邊，給女人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暖暖身子。”
女人道了聲謝，雙手捧著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任由溫熱的水汽燻著自己蒼白的臉。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叫周慧。”女人抬起頭，看向沈念，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我知道，你這裡有本簿子，記著該有報應的人。”
沈念點了點頭：“是。”
“那上面，有沒有一個叫張誠的人？”周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顫抖的期待，“他是我丈夫。”
沈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到木櫃前，開啟抽屜，取出那本黑色的簿子。她翻開，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越過被黑線劃去的“林浩”，停在第三頁。
“有。”沈唸的聲音，依舊平靜，“張誠，周慧之夫。婚後嗜賭成性，敗光家中積蓄，欠下鉅額賭債。周慧苦苦規勸，反遭其家暴。最終，張誠為償還賭債，竟將年僅八歲的女兒賣給人販子，捲款潛逃。”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周慧的心臟。
她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手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沈念手中的簿子，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洶湧而下。
“是他……都是他做的……”周慧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我的女兒，我的念念……她才八歲啊，還等著我給她織完毛衣……”
楚默默默拿來掃帚，蹲下身，清理著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水。黑狗走到周慧腳邊，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腿，像是在安慰。
沈念合上簿子，放在櫃檯上，看著痛哭的周慧，輕聲問：“他在哪裡？”
周慧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沈念：“三天前，我收到了他的訊息。他在鄰省的一個小縣城，被人追債，走投無路，想起了我，想讓我給他送點錢，還說……還說想看看我。”
她頓了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恨意：“我恨不得殺了他！可我更想讓他得到報應，想讓他為念念償命！沈老闆，我聽說，到了你這裡的人，都逃不過自己的報應。我求你，讓他來這裡，讓他看看這本簿子，讓他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麼！”
沈念拿起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模糊的地址和一個手機號碼。她看了一眼，將紙條放在簿子旁，緩緩道：“報應，不是我給的。是他自己造的因，結的果。他若心中有愧，自會來。他若無愧，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
“他會來的。”周慧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他欠我的，欠念念的，這輩子，他都躲不掉！”
夜色漸深，雨勢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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