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比不上市裡的住宿條件,但是比鎮政府的宿舍卻要好很多。
程小蝶結束通話鎮裡打來的通知電話,臉色蒼白地走進了房間。
周慕卿正坐在簡陋的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綠茶,極其優雅地撇著茶沫。
即便是身處這種窮鄉僻壤的農家樂,這位京城來的貴婦人依然保持著那種高高在上、不惹塵埃的世家做派。
“媽,鎮裡剛來電話了。”程小蝶走到周慕卿身邊坐下,“明天上午九點,省委調查組要在縣委大禮堂召開總結大會。”
周慕卿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極其緩慢地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抬起眼皮,看著女兒那張寫滿焦慮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終於還是要收網了。”周慕卿的聲音極其平靜,“今天上午在病房裡,我也親自去看了。聽你下午又跟我聊了這麼多你們在基層的那些彎彎繞繞,我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我能感覺到,蔣陽這次是被人算計了,他是被害的。”
程小蝶聽到母親這麼說,眼睛裡猛地閃過一絲希冀:“媽,既然您都知道他是被害的,那……”
“——但是,”周慕卿打斷了女兒的話,語氣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小蝶啊,你不要太天真了。這官場上就是這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以為省委調查組的那些大員們,真的不知道這裡面有貓膩嗎?他們比誰都清楚!可是,他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周慕卿盯著女兒的眼睛,剖析道:“蔣陽今天面臨這麼個死局般的結果,跟他之前做的很多事情,都有著極其首接的因果關係。這是政治上的連環賬……你想想,如果不是他當初在海城市紀委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給葛建軍廳長當槍使,他怎麼可能把原海城市的市長魏國濤得罪得那麼死?魏國濤背後是誰?是劉洋進。”
周慕卿無奈地說:“劉洋進現在大權在握,他怎麼可能容忍一個曾經捅過自己人一刀的基層刺頭繼續留在海城?現在這種情況的出現,是再正常不過的權力傾軋了。新賬舊賬一起算,高家灣的事情,不過是人家遞過來的一把刀而己。胳膊,終究是拗不過大腿的。”
周慕卿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程小蝶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然透著無情:“小蝶啊,他接下來,怕是很難脫身了。劉洋進要辦他,梁華偉坐鎮,鮑遠東操刀,這己經是漢東省頂格的政治絞殺了。所以,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明天的大會一開,他蔣陽的政治生命,就算是徹底終結了。所有的事情,都會按到蔣陽頭上,蔣陽不承受也得承受。這就是政治的無情之處。”
程小蝶聽後,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極其低落垂下了頭。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媽……”程小蝶抬起頭,眼眶己經紅了,“就不能再幫幫他了嗎?您在京城,我爸在京城,您們有那麼多的資源,有那麼廣的人脈,是不是可以找找關係?只要我爸肯打個招呼,劉洋進書記肯定也會給面子的,對不對?”
看著女兒這副為了一個男人幾乎要放棄所有驕傲的模樣,周慕卿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搖了搖頭,極其果斷地掐滅了女兒的幻想,“如果事情沒到這一步,如果只是剛剛開始,沒有鬧出把縣委書記郎峰打進重症監護室這種極其惡劣的流血事件,那或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還能讓你爸出面斡旋一下,還有那麼一線餘地。”
周慕卿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和冷酷:“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所有的矛盾都己經徹底激化了!事件的源頭,以及省公安廳現在掌握的各種證據,都己經死死地指向了蔣陽!現在這個時候,誰敢伸手去拉他,誰就是跟漢東省委作對,誰就是往自己身上引火!我們程家,絕對不可能為了一個還沒有任何名分、甚至可以說前途盡毀的基層幹部,去冒這麼大的政治風險。現在要他脫身,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程小蝶聽後,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咬著嘴唇,倔強地看著母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放棄他。”
“胡鬧……”周慕卿眉頭緊鎖,“你這是年輕的氣話……你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成熟。你以為愛情是什麼?是兩個人手拉手去對抗整個世界嗎?那是童話!”
周慕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兒,“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結婚生子,那是一輩子的事情,是兩個家庭、兩個階層的結合!我們程家雖然稱不上是什麼頂級的名門望族,但是,你父親現在在京城,是非常有影響力的人物,是實打實的部級高官!你有著大好的前程,有著無數優秀的青年才俊可以挑選!
“如果你這麼固執己見,非要跟一個即將面臨牢獄之災的政治棄子綁在一起,未來,不僅會傷了我們的心,也會徹底毀了你自己的人生!”周慕卿的語氣極其嚴厲,試圖用現實的殘酷來敲醒女兒。
可是,程小蝶聽後,只是默默地擦了一把眼淚。她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退縮,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執著。
“我不放棄。我絕對不會放棄的。”程小蝶看著母親,“我相信蔣陽。他今天在電話裡跟我說,他有辦法,他就一定有辦法。”
看著女兒那雙充滿倔強和信任的眼睛,周慕卿愣住了。
周慕卿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坐回了沙發上,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妥協。
“你啊……還是太年輕了。”周慕卿嘆息道,“不過,既然你這麼堅持,媽媽會陪著你,幫著你。我留下來,不是絕對不同意你跟蔣陽交往,我只是希望你能對你自己的未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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