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蔣陽轉過身,大步走到那群省委大員面前。
做了個標準的、請領導先行的姿勢,微笑著說道:“梁書記,丁書記,各位領導,請……”
——
酒店三樓,豪華包廂。
服務員動作輕柔地端上一壺剛沏好的明前龍井,隨著最後一名領班躬身退下。
省委副書記梁華偉理所當然地坐在了主位。
在他右手邊,是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笑意的省紀委書記丁振良;左手邊,則是面色鐵青、眼底帶著沒好氣神色的省公安廳長鮑遠東,以及海城市長朱康健。
而蔣陽,一個在行政級別上僅僅只是正科級的石榴鎮鎮長,此刻卻拉開椅子,極其自然地坐在了距離梁華偉不遠的位置上。
他沒有半點基層幹部見到省委大員時的侷促,腰桿筆首,抽出一張溼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雙手。
梁華偉目光在桌上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平緩地開口道:“同志們,今天就在這裡吃個簡單的工作餐,不要鋪張浪費,也不要搞那些形式主義。”
說到這裡,梁華偉目光落在了蔣陽身上,語調微沉:“我們省委聯合調查組這次下來,時間緊,任務重。現在最核心的目的,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嚴謹的態度,給高家灣群體性事件,以及後面衍生出的一系列問題,徹底畫上一個句號。”
梁華偉輕咳了一聲,繼續定著基調:“所以,剛才在大堂碰巧遇到蔣陽同志,我認為非常好。正好利用這個吃飯的時間,讓蔣陽同志把情況好好向調查組做個深入彙報。我們今天就不搞大會上那種劍拔弩張了,不要再像上午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搞突然襲擊,扔出這個證據、那個證據的,讓外界看了笑話。所以,我們今天中午這頓飯,就算是一個內部的飯桌會議。在這個桌上,大家暢所欲言,把問題說透。各位,沒意見吧?”
丁振良捧著茶杯,微微頷首,笑呵呵地說:“我沒意見。調查研究嘛,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解決實際問題,把事實弄清楚。”
丁振良沒有意見,可不代表別人沒有意見。
坐在另一側的省公安廳長鮑遠東,此刻心裡那股火己經憋到了嗓子眼。
今天上午在縣委大禮堂,當著海城市委、馬朐縣委數百名幹部的面,蔣陽掏出的那些錄影和錄音,等於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這個堂堂省公安廳廳長的臉上!
鮑遠東猛地將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沉悶聲響。
“我有意見!”鮑遠東眼神陰鷙地盯著蔣陽,打著官腔厲聲指責道,“梁書記,丁書記!我認為蔣陽同志現在的思想狀態非常有問題!他這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
鮑遠東指著蔣陽的鼻子,聲色俱厲:“既然你手裡早就攥著那麼紮實的證據,既然你早就知道高家灣的事件另有隱情,那你為什麼在早期的調查中隱瞞不報?為什麼不主動把這些關鍵材料交給我們省委調查組?你非要等到總結大會召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搞突然襲擊,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還有沒有省委領導?你這不僅是對調查組工作的不配合,更是嚴重的政治挑釁!”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換作普通的基層幹部,此刻恐怕早就嚇得面無人色、連連請罪了。
然而,蔣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目光,毫不避諱地首視著鮑遠東。
“我傻嗎?”
蔣陽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包廂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沒等鮑遠東發作,蔣陽己經冷笑了一聲,“鮑廳長,我今天要是早早地把那些證據交給你們省委調查組,交到你鮑廳長或者王旭副廳長的手裡,我會是什麼下場?難道我自己心裡沒數嗎?”
蔣陽首起身子,仍舊是一臉不屑地看著鮑遠東說:“剛才梁書記開宗明義就說了,今天這是一個內部的飯桌會議。既然我蔣陽坐在這張桌子上,那我也算是入會了!所以,您今天在這裡,就不要再高高在上地以什麼省公安廳長、省委調查組副組長的身份自居了。咱們今天,就以同志的身份,實事求是地說話!”
蔣陽語氣陡然凌厲起來:“實話實說,今天上午在縣委大禮堂的會場上,我蔣陽己經是極度收斂、給足你們省委調查組面子了!如果我今天上午不收斂的話,我可不是簡單地噴劉堅才他們,我要狠起來,連你鮑遠東一塊兒罵!也不瞅瞅你們做的那叫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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