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在發呆,他站在玻璃窗前。
狂風堆積著大雨,填補空氣,形成茫茫的霧。
像是天空裡的水庫開了閘門,神罰而至,唯有諾亞的方舟可以解救眾生。
足球場上車轍交錯,草皮被翻得支離破碎。原本私家車不準進校園,但是這麼險惡的天氣,家長都擔心自己孩子被淋著,幾個人強行把鐵門推開,所有的車一窩蜂地湧進來。半個小時前,操場上熱鬧得像是趕集,車停得橫七豎八,應急燈閃著繚亂的黃光,每個人都死摁喇叭,大聲喊自己孩子的名字。瓢潑大雨中,學生們找不到自家的車,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教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燈光慘白,而外面黑得像是深夜。這種天就該早點回家。
給媽媽通完電話,報完平安之後楚子航陷入了沉默,怔怔的看著窗外,青紫色的電光猙獰著撕裂天空,楚子航的臉一半寂白一半陰沉。
他不想給“爸爸”打電話,爸爸是一個優秀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男人,有個負責任的爸爸對自己盡義務,這聽起來很不錯。
但楚子航自己覺得不需要。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看向教學樓對角處那片教室群中,那是初二年級的。同樣是一群穿著校服的男女,嘈嘈雜雜,擁擠著往外走著。
剛放學的時候,原本還有不少人在樓上觀望,下面有沒有自家的汽車駛來。揚起的一陣陣水霧,冽卷的大雨讓人睜不開雙眼,更別說辨認了。
原本寬闊的馬路被漲成淺薄的小溪,一群人在雨中奔跑呼喚,鞋被打溼,雨水滲進褲襪,流水被隔出一道道雁陣形狀的水紋。
楚子航收回目光,他在等一個人,如果那個人需要的話,他倒不介意動用一下和爸爸的親情。
可是人影如流,楚子航始終沒能看到路明非,心有疑惑的他還是決定起身去看看。
時間還沒到。
路明非對了對錶,實際上,他早已收拾好東西,窗外雨幕重重,而他卻安靜的坐在座位上,臉上早已收去了憂鬱的神情,轉而的是冷靜和平淡。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讓路明非慶幸的是,自己還能感到害怕。
但路明非不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在最終決定命運的時刻仍未到來之際,路明非,絕不放棄。
“哥哥,這一次搞不好是會要死的。”路鳴澤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你覺得,對我這種人來說,死亡很可怕嗎?”路明非有著一種近乎極端的冷靜,實質上是一個很瘋狂的態度。
路鳴澤嘆了一口氣,也是無奈的重複道:“真是的,你把氣氛都烘托沒了,我還準備了很多話安慰哥哥你呢。”
“或許死亡,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路明非在思考關於死亡的事情。
空曠的教室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陰冷的氣流從門口灌進來,課桌上堆積的書本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一頁頁的被翻開。路明非覺得,好像又回到上課的時候了,只是沒有一個人聲。
“路明非?你不走嗎?怎麼還坐在這裡?”一個悅耳的女聲傳來,路明非從愣神的思考中掙脫,目光朝向聲音的方向。
少女在門口探頭,少女如瀑的長髮沿著門框低垂下來,微卷的發尖隨著主人的說話而晃動。
“要不咱倆一起走吧,雨不會停的,天氣預報說是颱風。”
見路明非目光怔然,有些愣神,柳淼淼眼神閃爍了一下,最後猶豫的說:“怎麼樣?正好你和我家是同路。”
自從被楚子航問過之後,柳淼淼專門去打聽過路明非的家,有些失望的是,剛好和柳淼淼家不在一個方向。但是這不妨礙她對路明非撒個小謊,多在城裡轉一圈,然後回家。
柳淼淼對自己的邀請很有信心,她本來早已經下樓了,剛準備進車門時,就看見教室裡還亮著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