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兩個心跳合著雪落下的瞬間,輕飄飄的一個轉身,展開雙臂,像是擁抱這一切的雪景。
“繪梨衣喜歡你們!”
隧道拉近的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也是兩個季節,兩個世界,兩顆心的距離。
那本書中的駒子在雪中奔跑,恍然間,路明非看到了那幾分神似的姿態,木屐踩出新雪上第一行腳印,分不清誰是過客,誰才是這雪景裡本該存在的人。
走過軌道的岔路口,朝向山林的那一段。
樹林開始變得茂密而繁雜,陽光也開始穿插而過。
軌道忽然開始變得鏽跡斑斑,一直到這段鐵軌的盡頭,兩人抬頭望去,前面是浮著半片雲彩的天空和穿過紅葉、針葉松層層疊疊的日光。
這是這段路的盡頭,它本該是一段從深冬通往明媚之春的浪漫旅行,現在只是遍佈數十年陳舊下來的古老痕跡。
繪梨衣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少年投去疑惑的眼神。
她搖了搖頭,用手指著軌道旁邊的雪地上,似乎在告訴路明非不要灰心。
那片雪地上,一些青綠色的,破土的嫩芽從雪中鑽出。
就算被冰雪覆蓋,它也不會放棄迎接日出的到來。太陽終於從山稜線上升起,冰錐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雲霧開始散去,整個森林的雪都染上了金色。
路明非忽然記起來,有一位哲學家曾經這麼說過。
“當一切都被解構之後,我們還剩下知覺。”
或許是胡塞爾說的,也有可能是薩特或者梅洛龐蒂。
人總是會在追問本質的道路上漂泊很久,從沒有注意到現象和生活才是我們一切認知的最直接的來源,也從沒有意識到那些先於思考所存在的知覺活動。
繪梨衣慢慢的蹲下,雙手撐著膝蓋,好奇眼中又帶著鼓勵般的看著這些嫩芽,她的頭髮點綴著白色的雪花。
在這一瞬間,路明非彷彿完成了一場和自己的對話。
是不是喜歡一個人需要考慮那麼久嗎?
喜歡往往是沒有那麼明確的想法和意圖,只不過是某一個瞬間覺得那個女孩子很可愛,和她呆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覺得很舒服。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哪怕天下雨了,都想把這件事分享給對方。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全世界分享給對方。
這個世界裡不只有兩個人,有山和雪,有列車穿過隧道的浪漫,有遠處錯落有致的散佈在山林中的那些小屋。
回去的路上,繪梨衣照常拉著路明非分享自己看到的的世界。
因為路明非帶她看到了世界,因此她便擁有了這樣的世界。
黃昏的餘暉像是紅色的墨水暈開,渲染半邊的天空。
兩人又坐到了站臺的長椅上,相互依偎的靠在一起,純白色的外套大衣把少女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來一個腦袋,一雙紅瑪瑙般的眼眸從褐色的圍巾上冒出,像是冬眠過後的松鼠偷偷鑽出樹洞。
旅途總會迎來終點,世界依舊溫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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