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六月十五,白溝河。
盛庸站在河邊的高坡上,望著北方的天際線。這條河不算寬,但水流湍急,兩岸都是開闊的平地,正是大軍展開的好地方。他在河邊已經忙了整整十天——築壘、挖壕、立柵、佈陣,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
李景隆在鄭村壩的慘敗,讓他明白了一件事:燕王朱棣不是李景隆那種人能對付的。這個在北平城裡憋了多年的藩王,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強。
“將軍,”副將孫霖走到他身邊,“各營已經安頓好了。中軍在河岸北側,左翼在橋頭,右翼在高地。全軍五萬人,列陣完畢。”
盛庸點點頭,目光仍望著北方。五萬人,這是他手裡的全部家當。朝廷給他的命令是“固守白溝河,阻止燕軍南下”。他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他是擋在燕王和金陵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
“燕軍到哪裡了?”他問。
“探馬回報,燕軍前鋒已過保定,距白溝河不足百里。領軍的是張玉,兵力約兩萬。”
兩萬。盛庸心中盤算。燕王的主力大約十萬,加上朵顏三衛,總兵力在十三萬左右。他只有五萬,兵力懸殊。但白溝河是天險,只要佈陣得當,未必不能守住。
“傳令,”他沉聲道,“各營加強戒備,日夜輪守。河面上的浮橋,全部拆毀。所有船隻,集中到南岸,沒有本將軍的命令,誰也不許渡河。”
六月十七日,燕軍前鋒抵達白溝河北岸。
張玉勒馬河畔,望著對岸那片嚴整的營寨,眉頭緊鎖。盛庸的佈陣極為老到——中軍紮在河岸高處,俯瞰整個戰場;左翼扼守橋頭,右翼據守高地;營寨外圍挖了三道壕溝,溝底插滿竹籤;寨牆上密佈弓弩手,箭樓林立。
“將軍,”副將馬三保道,“盛庸佈陣嚴密,強攻恐怕不易。”
張玉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撥轉馬頭,對馬三保道:“你留在這裡監視,本將軍回去稟報王爺。”
當夜,朱棣率主力抵達白溝河北岸。他站在河畔,望著對岸南軍的營寨,久久不語。
“盛庸,”他喃喃道,“此人比李景隆強百倍。”
姚廣孝在他身邊,捻鬚道:“王爺,盛庸是洪武年的老將,跟隨耿炳文打過仗,又在山東防禦多年,經驗豐富。此人用兵,穩字當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朱棣點點頭,又問:“那依大師之見,該如何破敵?”
姚廣孝指著對岸的南軍大營:“王爺請看,盛庸的營寨雖然嚴密,但有一個致命弱點。”
朱棣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南軍大營沿河而建,綿延十餘里。
“他的營寨太長,”姚廣孝道,“五萬人守十里河岸,每裡只有五千人。若我軍集中兵力猛攻一點,他必然顧此失彼。”
朱棣眼睛一亮:“大師是說,聲東擊西?”
姚廣孝微微一笑:“王爺聖明。”
六月十八日,燕軍開始渡河。
朱能率兩萬步卒,在白溝河上游十里處佯裝渡河。數百隻木筏同時下水,喊殺聲震天。盛庸果然中計,急調右翼兵力向上遊增援。
就在此時,張玉率三萬精兵,從下游五里處突然渡河。此處河水較淺,燕軍涉水而過,半個時辰便全部登岸。
盛庸在河岸高坡上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他知道自己中計了,但為時已晚。
“傳令!”他厲聲道,“左翼出擊,擋住燕軍!中軍預備隊,立刻增援左翼!”
張玉的三萬精兵與南軍左翼展開激戰。這一仗,從午時殺到黃昏。雙方死傷慘重,白溝河水被染成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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