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四月二十五日,揚州城破的第四天。清軍統帥多鐸端坐在原本屬於史可法的督師府大堂內,手中把玩著一方沾血的玉佩。這是從史可法遺體上取下的唯一遺物。
“王爺,還是找不到史可法的首級。”副將小心翼翼地稟報。
多鐸眉頭緊鎖:“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是...揚州城內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恐怕...”
“那就一具一具地找!”多鐸猛地拍案而起,“史可法這樣的忠臣,就算死了,也要給他一個全屍!”
此時的揚州城,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街道上屍體橫陳,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倖存的百姓躲在地窖、暗室裡,連哭泣都不敢出聲。
在城西一座破敗的觀音廟裡,十幾個倖存者蜷縮在佛像後面。其中有一個年輕人,正是史可法的義子史德威。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木匣,裡面裝著史可法的遺發和那封絕筆家書。
“史將軍,我們...我們還能逃出去嗎?”一個老婦人顫聲問道。
史德威強忍悲痛,低聲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們就要活下去,把督師的遺志傳下去。”
就在前一天,史德威冒著生命危險,在亂軍中找到史可法的遺體。因為清軍正在四處搜尋,他只能割下義父的一縷頭髮,作為日後祭奠的憑證。
“督師臨終前說,”史德威對倖存者們說,“他日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史可法無愧於大明,無愧於百姓。”
眾人聞言,無不落淚。
而此時在督師府,多鐸正在聽取各路將領的彙報。
“王爺,揚州城內抵抗已基本肅清。據初步統計,我軍傷亡約五千人,明軍...無一生還。”
多鐸沉默片刻,問道:“史可法的家人呢?”
“據降官說,史可法的家眷都在南京。他本人...在揚州並無宅邸,一直住在督師府。”
多鐸不禁動容。一個位極人臣的兵部尚書,竟然清廉至此。
“傳令下去,”多鐸沉吟道,“找到史可法遺體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這道命令讓清軍將領們十分不解。一個死去的敵人,為何要如此重視?
只有多鐸自己明白,他敬重的不是史可法這個人,而是那份寧死不屈的氣節。在滿清即將統治中原的當下,這種氣節既令人畏懼,也令人欽佩。
四月二十六日,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有人在史可法殉國處立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大明兵部尚書史公可法殉國處”。
多鐸聞訊親自前往檢視。只見那塊簡陋的木牌前,已經有人偷偷擺放了香燭和供品。
“查!是誰立的牌子!”多鐸下令。
然而查了三天,一無所獲。每當清軍把木牌拆掉,第二天總會出現新的。後來甚至有人在夜裡偷偷祭拜。
多鐸終於明白,暴力可以征服一座城市,卻征服不了人心。
四月三十日,多鐸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為史可法舉行隆重的葬禮。
“王爺三思!”部下們紛紛勸阻,“史可法是我大清的死敵,為他舉行葬禮,只怕...”
多鐸擺手打斷:“你們不懂。得天下易,得人心難。厚葬史可法,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我大清敬重忠義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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