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第359章 沈兒峪戰·徐達慎守(2)

作者:荊益·7個月前

使者惶然而去。馮勝急道:“大將軍,萬一他是真降……”

“他是真降。”徐達打斷他,“但他降的是豁鼻馬,不是擴廓。擴廓還在,豁鼻馬就不敢輕舉妄動。我讓他獻北門,就是逼他與擴廓決裂。若他做到,便可用;若做不到,便是詐降。”

三月初四,午時。車道峴北門忽然燃起大火。

徐達登高而望,見火起處,正是北門方向。他不再猶豫,猛然揮旗:“進攻!”

十萬明軍傾營而出,分三路直撲車道峴。中路馮勝,左路李文忠,右路傅友德。徐達自率中軍在後,號角震天,旌旗蔽日。

擴廓正在帳中與諸將議事,聞變驚起。豁鼻馬已率本部搶佔北門,迎明軍入城。內外夾擊之下,元軍陣腳大亂。

“丞相快走!”親衛拼死護著擴廓上馬,從東門突圍而出。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車道峴——那座他經營了三個月的營寨,此刻已陷入火海。

這一仗,明軍斬首六萬,俘獲無數。擴廓苦心經營的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千餘親衛跟著他突出重圍,往北遁去。

戰後清點,豁鼻馬跪在徐達面前,獻上擴廓的印信、金符。徐達親手扶起他,溫言道:“將軍識時務,當為功臣。他日論功行賞,必不相負。”

豁鼻馬感激涕零。他不知,徐達心中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擴廓雖敗,仍未授首。只要他還活著,北元就還有希望,草原就還會再起烽煙。

三月十五,徐達在定西城中大宴諸將。

酒過三巡,馮勝舉杯道:“大將軍神機妙算,擴廓一敗塗地。末將敬大將軍一杯!”

徐達舉杯,卻未飲。他望著杯中的酒,忽然問:“諸位可知,擴廓此敗,敗在何處?”

眾將紛紛道:“敗在大將軍固守不出,耗其糧草。”“敗在豁鼻馬臨陣倒戈。”“敗在我軍三路夾擊,勢不可擋。”

徐達搖頭:“都只說到了一面。”他放下酒杯,“擴廓敗,敗在他想速戰,而我不給他速戰;敗在他善用奇,而我偏用正。兵者,詭道也。但詭道之上,還有一道,叫做‘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蒼茫的夜空:“今日之勢,大明強而北元弱。我只需穩紮穩打,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擴廓越是急於求勝,越是容易露出破綻。這個道理,我懂,常遇春不懂。所以常遇春死了,我還活著。”

帳中一片寂靜。眾將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李文忠忽然起身,跪伏於地:“末將受教。”

徐達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忠,你比你舅父強。記住今日這一戰——打仗,有時候不是看誰衝得更猛,而是看誰等得更久。”

當夜,徐達獨坐行轅,提筆給朱元璋寫奏章。寫到擴廓逃脫一節,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寫上:“擴廓率千餘騎北遁,臣追之不及。然其主力盡喪,已不足為患。請陛下寬心。”

他擱筆,望著跳動的燭火,想起常遇春臨終前的話:“還有仗沒打完。擴廓那廝,還沒抓到。”

如今擴廓又逃了,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每次都能從指縫間溜走。

“伯仁,”他喃喃道,“你在地下等著。總有一日,我會把他送下去陪你。”

窗外,西北的風仍在呼嘯。定西城頭,明軍的旗幟獵獵作響。而在更北的荒原上,擴廓正率著殘部,一步一步向和林走去。他的背影在月色下顯得那麼孤獨,卻又那麼倔強。

這一戰,他輸了。但只要他還活著,戰爭就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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