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三月十五日，沐英的大軍抵達大理城外。
這座白族人心中的聖城，坐落在蒼山洱海之間，地勢險要得讓人絕望——西靠巍峨的蒼山，東臨浩瀚的洱海，南北只有兩條狹窄的通道。而龍尾關，正扼守著南面的唯一通道。
“將軍請看。”嚮導指著遠處的關城，“那就是龍尾關。過了龍尾關，再向北三十里，才是大理城。但龍尾關不破，大理城便安然無恙。”
沐英舉起千里鏡仔細觀察。龍尾關比他想象的更加雄偉——城牆依山勢而建，高達四丈，全部用青白色的石頭壘成。關前是一片開闊地，無遮無攔，正好暴露在守軍的弓箭射程之內。關牆之上，箭樓密佈，守軍往來巡邏，戒備森嚴。
“段世有多少人？”沐英問。
“探馬來報，龍尾關守軍約兩萬，大理城中還有一萬。段世親自坐鎮龍尾關，發誓要讓明軍有來無回。”
沐英放下千里鏡，沉默片刻，忽然問藍玉：“咱們從金陵帶來的火炮，還有多少？”
“回將軍，二十門大將軍炮，三十門碗口銃，彈藥充足。”
“好。”沐英指著關前那片開闊地，“在那裡的三里外紮營，架設炮臺。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石頭牆硬，還是我的鐵炮彈硬。”
三月十六日，炮臺建成。二十門大將軍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龍尾關。
午時三刻，沐英一聲令下，火炮齊鳴。
轟隆聲震耳欲聾，炮彈呼嘯著飛向關牆。第一輪射擊，大部分炮彈打在牆上，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白印。段世在城樓上哈哈大笑：“明軍的鐵疙瘩，不過如此！”
但沐英不為所動。他下令：繼續轟擊，晝夜不停。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炮彈如雨點般落在關牆上。那些青白色的石頭開始出現裂紋，一些薄弱處開始剝落。守軍計程車氣開始動搖——他們不怕刀劍，不怕箭矢，但這隔著一里地飛來的鐵疙瘩，讓他們無從抵抗。
“將軍，”藍玉興奮道，“照這個速度，再轟三天，關牆必塌！”
沐英搖頭：“三天太長。段世不會讓我們安安穩穩轟三天。”
當夜，果然有三千死士從關中小道繞出，企圖偷襲炮臺。沐英早有防備，伏兵四起，將來敵殺得片甲不留。
三月十八日，關牆終於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沐英看準時機，下令總攻。三萬明軍如潮水般湧向龍尾關，火炮在後面提供掩護。炮彈越過攻城部隊的頭頂，繼續轟擊關牆。
終於，在一聲巨響中，那道裂縫徹底崩塌，關牆塌出一個三丈寬的缺口。
“殺！”沐英一馬當先，衝向缺口。
守軍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滾木礌石不斷砸下。明軍死傷累累，但沒有一個人後退。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一步步向缺口推進。
這一仗，從午時殺到黃昏。當沐英終於踏上龍尾關的城樓時，渾身浴血，肩頭又添了一道新傷。但他顧不上包紮，只是望著北方——那裡，大理城隱約可見。
段世已經趁亂逃回大理。龍尾關的守軍，死的死，降的降，餘眾潰散。
“將軍，”藍玉喘著粗氣，“龍尾關破了，大理城就是甕中之鱉！”
沐英搖頭：“大理比龍尾關更難打。那裡是段氏經營數百年的根基，城防堅固，糧草充足。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望向蒼山，“白族人把大理視為聖城。若強攻，必激起民變。”
藍玉一怔：“那怎麼辦？”
沐英沒有答。他只是望著那座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城池，久久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