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第617章 鐵騎蹂踐·全軍覆沒(1)

作者:荊益·3個月前

正統六年七月二十六日,土木堡東南。

瓦剌騎兵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了上來。最先撞上的是後隊輜重營,數百騎從斜刺裡切入糧車之間的縫隙,砍斷了韁繩,推翻了車輛,將試圖抵抗計程車兵踏翻在地。塵土和呼喊聲同時升起,像一股被猛然掀開的渾濁氣流,迅速漫向前方。

中軍還沒有完全列好陣。步卒被擠在糧車和騎兵之間,前隊和後隊脫了節,長槍手來不及展開隊形就被衝散。有人朝前跑,有人朝後跑,有人站在原地試圖舉刀,但還沒抬手就被撞倒了。旗幟一根接一根地歪斜下去,有的被踩進泥土裡,有的被騎兵手中的彎刀砍斷了旗杆。

張輔騎馬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目視著那片正在迅速失去形狀的戰場。他的身邊只剩下幾十名親兵,有人握緊了長槍,有人在重新整理盾牌邊緣已經被砍破的皮毛。瓦剌騎兵已經突破了三道防線,正在向中軍旗號的方向聚集。他撥轉馬頭,朝著中軍方向奔去。親兵們緊隨其後,馬蹄踏過倒在地上的旗杆和散落的兵器,揚起細碎的塵土。

朱祁鎮被幾名護衛圍在中間,馬匹不安地在原地踏步。他面前不到百步的地方,一隊瓦剌騎兵已經突破了外層衛陣。王振站在他側後方,面色煞白,嘴唇微微抖動,想要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陛下,”張輔勒馬靠近,聲音不高但清晰,“請隨臣向南走。那邊還有一條縫隙,若現在動身,或許還能突圍。”

朱祁鎮望著前方那片正在收攏的騎兵陣線,沒有說話。王振的聲音從旁邊響起,發著顫:“英國公,陛下安危為重……”

張輔沒有看他,只對身邊的親兵說:“護著陛下向南走。不要停。”然後他策馬向前,擋在朱祁鎮和瓦剌騎兵之間。那幾十名親兵也隨著他調轉馬頭,在他身後形成一道薄薄的防線。

瓦剌騎兵沒有停留,也沒有重新整隊。他們像流水一樣繞過那些倒在地上的糧車和旗幟,繞過已經失去戰意的散兵群,繼續向核心方向湧來。第一批騎兵衝近時,張輔舉刀擋開一柄彎刀,對方的馬衝過他身側,帶起一陣風。緊接著第二匹、第三匹也湧了上來,像一道持續不斷的波浪,拍打著那道由人和馬構成的脆弱堤岸。

他在馬上揮刀格擋了幾次,那把刀在日光下閃著斷續的光芒。他身邊的親兵一個一個地落馬,每落下一個,他身邊的縫隙就寬出一分。他仍然勒著馬,沒有退,也沒有讓開。那道薄薄的防線正在被緩慢撕開,像浸了水的紙頁,在壓力下逐漸化開,邊緣被水流帶走。

他回頭望了一眼——朱祁鎮的馬已經動了,向南面那條尚未完全合攏的窄縫擠去,馬蹄踏過碎石和枯草,揚起淺淺的塵土,很快被人流淹沒。張輔收回目光,面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馬蹄和彎刀,沒有閃避。

風從南面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草屑,拂過他肩甲上那道微微翹起的鐵片邊緣。遠處還有零星的喊殺聲,但正在變遠,像潮水退去時留在沙灘上的餘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散,最後被風吹盡。

陣線徹底散開了。整片高地上,步兵、騎兵、輜重兵混在一起,有人向四面逃散,有人跪地放下兵器,有人還在試圖聚攏,但很快又被衝散。瓦剌騎兵穿過陣列,像水流碾過乾裂的泥土,留下滿地的旗幟、甲冑、馬蹄印,以及那些再也無法聚攏的聲音和蹤影。

日頭偏西,光線從側斜的方向照過來,把那片沒有兵器的陣地上每道土壟、每道低窪的陰影都拉得很長。那些倒在地上的旗杆、散落的兵器,像一道道劃痕,勾勒出一道蜿蜒的邊緣,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地平線,等待下一次風吹過時才徹底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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