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對安全的顧慮,眼下做這種決定是無可奈何的,也是最為穩妥的,神將軍少不得要委屈幾日了。都算是御前的心腹,大家同在陛下跟前當差,何勿用有種物傷其類之感——神祉落得這
般委屈,和他羽林軍大將軍的職分脫不了干係。陟罰臧否,雷霆雨露,那都是貴人們一句話的事兒。
不過何勿用還是佩服神祉的。
一般人到這種境地裡,只怕都已經駭得發抖了,唯恐自己也中了與力士一模一樣的毒。死則死矣,還死得極為不體面,落得個為人笑談的身後名,那真是死法裡頂頂難受的了。
可這位神將軍,卻是絲毫看不見膽怯、畏懼和不安這種情緒的,也只有在提到“委屈了將軍夫人”的時候,他的瞳仁中有過一絲波瀾晃動。
“即日起,封鎖禁宮,陛下吩咐,三日水米,均與未央殿同庖。”
這是為防小人作祟。
當然,一些人也不敢太明目張膽。
何勿用吩咐完,辭別跟來侍疾的太醫,回往未央殿覆命。
*
翌日清早,紅泥與綠蟻正收拾行囊,杭忱音閒得無聊,原本打算到院子裡去喂兔子,但窩邊的苜蓿草已經沒有了。
她預備去外邊找些幹軟的草,把兔子餵飽再回。神祉那邊沒有動靜,不知他上哪兒去了。
杭忱音也是走出汀香居,聽到有人談論,才知,陛下對神祉下了禁令。
在他被禁足的七日里,她一定是自由的,杭忱音一想到這隻覺得鬆快,像是梗在心上的一塊石頭轟然墜地,她愉悅地步履輕快地沿著羊腸小徑往前走,繼續尋乾草。
幾葉疏影,瓊枝如膩,漸老的秋光似蟄伏的溫馴的鹿,陽光曬在青磚上,夾道兩側的槐樹褪去深沉的綠衣,但枝條扶疏間彷彿仍有殘存的舊槐花香。
從一行樹影底下,徐徐步出一個人來。
羽縞寬袍,巍峨墨冠,眉眼如星。
“神夫人。”
再瞥見他的一瞬,杭忱音的腳步倏然間頓住,霎時呼吸變得滯澀。
心跳近乎漏了一拍。
她定定地目視眼前人,幾乎不敢相信。
原來前日里在齊王身旁見過的人,當真是他。陳蘭時。
對方的衣衫很素淨,一身清縞,袖邊壓著一寸玄色鑲邊,衣領間盤踞著淡淡的菊花暗紋。
面容皎白,溫其如玉。眉目鼻唇,均與當年一般模樣,但隨著時日推移,好像褪去了舊時的那絲青澀,臉型輪廓變得清晰而明朗。
“是你。”杭忱音的心恢復了跳動,並且激烈地跳動起來,不受控制。
他站在那片樹影底下,水墨丹青似的眉眼含了一絲輕嘲。但陳蘭時這個人,就連嘲諷別人時,看起來都是那樣溫柔,春水似的眼波溫柔得像是能引人溺斃其中。
“兩年不見。別來無恙。”
他大抵知道什麼是杭忱音痛點,便徑直踩在她的痛點上,微笑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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