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帑無銀,兵力短缺,南邊百越不穩,北虜邊患又生,值此捉襟見肘的時節,隨著涼、朔二州的守將以身殉職,朝廷一時也無良將可用。
就在北邊戰事一籌莫展、陷入僵局之際,橫空而出的天降猛將現世了。神祉第一次領一支百人騎兵,便出其不意深攻北虜後防,燒了北虜後營的糧草,一馬當先俘虜了運糧官,致使北虜不得不退兵二十里解圍。在當時慘不忍睹的戰況當中,神祉的出現,就如一粒明星劃過長夜,驚動了整個已經陷入了頹喪的朝堂,令人看到了一絲希望。
天子沒再躊躇,而是選擇靜觀其變,倘若天命顧我,自當讓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人,助涼州解除危困、力挽狂瀾。
接下來的戰役,果然令湯軍軍心大振。神祉有陛下的暗中支援,又憑藉戰功,一路暢通無阻地升遷,他越戰越勇,先後收復了涼州三縣,奪回了控制權,此後,神祉儼然成為了北境軍的主心骨。
短短半年,神祉徑直殺入了北虜駐兵大湯的老巢,殺了個人仰馬翻、片甲不留,他又緊急支援朔州驅逐胡虜,殺得北虜聞風喪膽,莫敢南下。至此,“神”字戰旗便成了北虜的心頭噩夢,更有胡兒唱詩:神祉其人天生魔神,比草原上的瘟疫還要可怕。
面對如此不世雄才,天子自然愛惜之甚,待神祉班師回朝,不但擢神祉為羽林軍大將軍,欽賜府邸,還贈予功臣良田美玉,賜下婚事。更隱隱有傳言流出,陛下或有意,再為神祉策勳封侯。
秋夜如水。
窗前暗風吹雨,暖光從雨簾裡滲出,被窗欞勾出嬌嬈的菱花模樣。
杭忱音在寢屋裡鋪設了一張柔軟的紅絨地毯,她喜歡踩在地毯上的毛絨絨的舒適感覺,並且不讓神祉玷汙一點兒,要是他弄髒了她的地毯,她會很不高興。
所以神祉早已養成了習慣,只要進屋,一定先將鞋履清理乾淨。
行宮的那座
汀香居沒有鋪設地毯,不過習慣難改,還是保留了下來。
杭忱音聽著密密的雨聲,看向窗外黑魆魆的夜色,久而不見神祉回,問前來送暖婆子的棗娘:“將軍今晚還回麼?”
發生了那件事後,杭忱音整個戒心和防線都重新為神祉拉了起來,一點動靜都讓她不得消停,得不到確定的訊息,她就不敢入睡。
棗娘躬腰把湯婆子送往夫人手中,讓夫人握住,垂眉和善地回話:“將軍沒說,許是秋獮結束,值署有積壓的公務要處理吧。”
棗娘知曉夫人的心思,她態度溫和地緩聲道:“時辰不早了,夫人不妨先睡,老奴替夫人守著,要是將軍回了,奴婢就先報與夫人,若是將軍不回,夫人只管安心睡著。”
杭忱音說好,仰目道:“辛苦你了棗娘。”
棗娘是神祉府宅裡的人,並不出身杭氏,但她對杭忱音總是出奇的好,包容又溫和,就像一位慈愛的長輩。
“應該的,紅泥這兩日都過不來,府裡也沒幾個人,老奴理應為將軍伺候著夫人,怎好假手於人。夫人安心睡吧。”
紅泥還沒有從綠蟻的死裡緩過來,且綠蟻的頭七也還沒過,杭忱音便放了紅泥的假,讓她去守著了。
神祉有偌大宅邸,但他本人沒有沉溺享樂的念頭,府上只有寥寥幾人在操持打理,算是各司其職,除了棗娘,也沒有別的人好再近身伺候夫人了。棗娘又是真心盼著將軍與夫人好的,自然要對夫人敬著。
將軍與夫人的程序雖然是慢了些,但精誠所加,金石為開,將軍是有心人,棗娘深信花開是遲早的事。
棗娘為杭忱音披上外氅,送夫人上榻,閉上了簾攏,便退到了外寢守著。
戌時,長安的雨勢更大了,陳宅外雨聲如瀑,暴湧而下的雨珠瘋狂地叩擊瓦礫,砸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沉悶動靜。
屋內潮溼了起來,又悶又冷,一縷長風伴隨雨勢衝破窗牖,將書案上的經卷打翻在地。書籍中裹挾的狼毫也隨之墜落,墨汁沿紙頁重重劃下。
陳蘭時捂住唇,咽部溢位沉悶的咳嗽聲,他摸索著將案上被寒風剿滅的燈燭點燃,起身去關軒窗。
折身返回,身後雨聲濤濤,自窗外漆黑夜色之中,閃過高峻迅疾的影。
陳蘭時還沒走到書案前,忽覺身後似有腳步聲緊逼而來,他一怔,立刻要拾取硯臺防身,但對方的動作更快,根本不容許他有任何施展的空間,陳蘭時還未反應過來時咽喉已被化作鷹爪的手擒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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