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的車伕搖著馬鞭,笑聲從車門外傳來:“可不有喜事麼?昨日里,陛下當著含元殿宣告,走失了得有二十年的四皇子殿下,找到了!”
三個娘子都感到詫異。
不過杭忱音沒有心思刨根究底。
是
棗娘在追問:“二十年了,都能找得著?”
“誰說不是呢,”車伕笑眯了眼睛說,“不過我們老百姓的孩子要是丟了,那十有八。九是找不到的,但人家皇帝老爺的本事大著哩,說找著,還真就找著了!這種好事,比老來得子還可喜可賀,畢竟不費勁白得這麼大個胖兒子,瞧咱們陛下,一樂呵,就給找回來的小兒子封了個王噹噹。還取了個好名兒,聽說當年信王走失的時候,連名字都還沒起呢。”
其實已經沒人再問車伕,但他就想說,於是自顧自說了下去。
“說是二十年前陛下遺珍失玉,今天才找了回來,就給那位四殿下,起了個‘遺玉’的名。”
“其實我們老百姓,也不關心皇帝老爺幾個兒子幾塊玉,但你說,這太子爺和齊王殿下鬥得本來就你死我活不可開交了,乍又來個信王,俗話說閻王打架小鬼遭殃,往後咱們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過喲。”
他說了一程,見沒人理他,他自找沒趣,拿眼瞧紅泥:“怎麼都不問我了呀?”
紅泥不想問。
杭忱音和緩輕聲:“我們這一行是去看病的,見諒。”
“哦,”車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倒也巧了不是,皇帝老爺剛找回來的老么,也是個病秧子,聽說病病歪歪的,昨兒個現個身,臉都沒有一張,你說這怪道不怪道。”
紅泥聽說信王沒有臉,這才引發了好奇:“怎麼會沒有臉呢?”
車伕嘆息說:“據說是流亡的時候給刮壞了,毀了容,見不得人了。”
紅泥的好奇心胎死腹中。
聽起來是有幾分可憐。不過再可憐,人家流亡了二十年,也還是找到了生父。
她們家娘子這病,卻是不知曉幾時能痊癒。
馬車停在心醫的草廬外,棗娘與紅泥一同下車,左右陪同娘子敲開了草廬的大門。
侍藥的童子跑進屋裡通傳,杭忱音很快便得到了接見。
心醫一襲青袍,慈眉善目,行步間衣袂飄動,袖口飄逸而出的氣息並非尋常大夫身上常年襲染的藥味兒,而是一股清冽如橘柚般的芬芳。
心醫問她病症,杭忱音照實以答,並無隱瞞。
心醫是個年逾五十的婦人,多年行醫見多識廣,且有手段,她聽完杭忱音的講述,眉梢纖細的眉宇徐緩拂動:“夫人對自己崖上的選擇可曾後悔?”
杭忱音沉默少許沒有作答。
“夫人見諒,其實心醫都要窺探私隱,若非如此也不能治病,夫人若有所隱瞞,那這病便治不成了。”
杭忱音的指尖掐著左手的虎口,尖銳的甲近乎要扎破血肉。
腦海中俱是夢魘一遍遍重演的情形,耳畔俱是他一句句對她可否不再厭他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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