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作好後,用赭紅湖綾裝裱,就掛在房間座屏後。
棗娘來送飯時,看見一頭栩栩如生、簡直呼之欲出的猛虎,險些嚇壞,撫胸道:“夫人畫得真個是像,駭死我也!”
杭忱音不言。
棗娘又道:“夫人把將軍畫得也像,瞧這英氣勃勃的態勢!”
杭忱音莞爾,接下棗孃的恭維。
用過晚膳,棗娘忽道:“夫人可忘了,今兒是什麼日子?”
這一問將杭忱音問怔住了,細細推算一番,又看了眼碗裡的元宵,終於意識到:“上元節?”
棗娘含笑說:“夫人困在房間裡好幾個月了,今朝上元節,滿城的夫人娘子只怕都出來了,夫人咱們也去湊湊熱鬧可好?”
杭忱音本不想去,棗娘又道:“只當散散心,久悶在房中,別給悶壞了夫人好不容易調理好的身子。夫人瞧,我給夫人準備了好物件兒,您只要戴著保管好看。”
棗娘神秘兮兮地從身後取出一條細長的錦盒來,凝睛細看,錦盒裡是綵綢紅紙製作的蛾兒雪柳,及一條光澤隱曜的黃金縷。
“這是上元節習俗,但凡十五這日,城中婦人都要佩戴這些飾物。老奴做的這蛾兒彩配夫人,當真是再配不過了的,況夫人容色鮮妍,就如那巫女洛神,戴上此雪柳,定是更加光彩照人,更甚平常。老奴這就給夫人戴上。”
就這般,杭忱音壓根沒有拒絕的機會,便被棗娘一徑強行戴上了蛾兒雪柳黃金縷,攬鏡自照時,菱花鏡中的人蒼白的面容壓上了紅彩,多了幾許豔麗。
棗娘也發現了紅裝素面不相襯,再自告奮勇:“奴婢來給夫人上妝。”
描上唇脂,畫上黛眉,眉宇間的傲然豔逸之氣便似紅玉皎皎,灼而生璨。
杭忱音望著鏡中的女子,竟有著恍如隔世之感,彷彿鏡中如舊的容顏,已是上一世了。
這兩個多月以來,她當真是不知自己過的什麼日子,混混沌沌,恍恍惚惚,彷彿一晃,日子從指尖溜走,而她滿是麻木和迷惘。棗娘說得對,她的確不該太封閉自己,也應該要出去走走了。
上元佳節,長安諸坊繁華,早早地就上了燈,傍晚時分乘車出門,所見皆是燈火通明,杲杲如晝。
據說朱雀橋所在的青虹坊,已是人滿為患,杭忱音恰好選的就是朱雀橋,馬車走到了青虹坊便進不去了,杭忱音只好下車來走,棗娘付過車錢,買了一支糖糕給夫人品嚐。
杭忱音咬著糖糕,湊到棗娘耳朵邊上說:“會不會人太多了?萬一發生踩踏怎麼辦?”
人多,聲音便嘈雜,饒是杭忱音已經把嘴唇附到棗娘耳朵邊了,對方還聽得一知半解。
直至杭忱音再三說了幾遍,棗娘才會意過來,說:“不擔心,金吾衛和羽林軍都在橋邊巡防,夫人你看。”
聽到“羽林軍”三字,杭忱音的眸光晃了一下。
順著棗娘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橋邊的戴松崗碰巧也投遞眼色過來,交匯之後,僅有點頭之交,便各行其事。
人潮洶湧,挨挨擠擠,杭忱音才放下一點兒心,轉眼便與棗娘被人潮衝散了,她攥著手裡的糖糕木棍,迷茫地尋著棗娘蹤跡,可無論怎麼喊,喧鬧的人群裡也不曾聽見迴音。
“棗娘?棗娘!”
回答她的只有一陣陣的喧鬧笑語,並無一個是屬於棗孃的聲音。
杭忱音氣餒地想,一會兒還是早些逆著人群出去好了 ,這裡已經人擠著人了,若再有遊人湧入,只怕即便有金吾衛與羽林軍聯合巡防,也控制不住人群踩踏。
走了幾步,這裡的確熱鬧,雜耍的藝人各盡所能,藥法傀儡、倒吃冷淘,驚起呼聲無數,更有猴呈百戲,魚跳刀門,各色簾幕遮掩搭臺,各式宮燈閃灼樓頭樹梢,金碧相射,錦繡交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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