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瞻司搖頭:“朕看不透他。”
他並不確信,這道就如何勿用所言的密令發出去之後,荀遺玉會否真正前來救駕。
何勿用當下只想死馬當作活馬醫,立刻跪地,請求陛下調兵,“老奴就是豁出性命,也一定要為陛下搬來援兵。”
荀瞻司苦笑搖頭,“不必了,你可知,二虎相爭,信王若有一分野心,他這時就會坐山觀虎鬥。你莫以為,他右足有殘,便會乖乖束手待斃,不去垂涎大位。”
兩個兄弟已經拼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留下來的信王,如何能夠在乾坤落定之後獨善其身?神祉絕非引頸就戮之人。
何勿用心裡一抖,才知曉陛下原來早已看得透徹。
他撐起雙臂跪在地面,臉色發白,身體觳觫,就如枯死的秋後黃草。
“皇帝。”
老態龍鍾的聲音叫住了欲往玉階而下的荀瞻司,他震愕地回過頭,嘴裡呢喃叫了一聲“皇祖母”,但見杭忱音與女官木蓮左右攙著太皇太后來到了太極殿前,皇帝強撐著被毒腐蝕侵害的龍體,前往見禮,太皇太后讓他不必強撐。
“你回寢殿歇著,哀家在這裡替你守著。”
太皇太后的語勢壓人,堅決無比。
皇帝不肯退讓,自己身值壯年,讓年近百壽的祖母為自己持守,豈不是貪生怕死,不仁不孝,傳出去貽笑大方,他不願離去,“皇祖母,孫兒就在此,將命懸在這太極殿上,等那忤逆不孝子,提了親兄弟的人頭,來見朕。”
太皇太后質問:“你明知他們兄弟二人爭鋒相對多年,也沒料想到今日的禍端?沒能為自己留後手?金吾衛,千牛衛何在?羽林軍何在?”
被問得一窒的皇帝,忽然之間腦子似是一團亂糊,也許真是中毒已深,令他的反應和思考能力實在遲鈍了許多,許久之後,他才頭暈目眩地有所警覺。
金吾衛被他送給了遺玉防身,可是啊,千牛衛與羽林軍一支禁軍也瞧不見,又是為何?
齊王調來的兵力,至多五千,太子的翊衛,至多八千,如果北衙禁軍齊在,哪怕應對齊王與太子合力也有勝算。
人在何處?
皇帝的身體激烈地搖晃了一番,額頭抽痛起來,極是難忍,他錯愕望向太皇太后,嘴裡茫然溢位一聲“皇祖母”,像個迷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孩童尋著指點。
太皇太后不忍見他這副模樣,嘆息說:“你一手造成了今日這個局面,哀家也幫不了你。這些年來,你為獨攬政權,將哀家架空於蓬萊殿頤養天年。哀家避世太久,已經說不上話了。孫兒,皇權是催生野獸的迷魂湯,你如此,你的皇子如何不效法亦然。姓荀的子孫,今日一定會在此折戟蹈血,這便是因果相償。”
皇帝愧悔滿面,知曉錯了,可他親手點燃了藥引,現在引火燒身,已無力阻止。
被動地等待宮門大破,看今日踏入這方宮城的人是誰。
砰砰震響的皇宮大門終於被數不清的人牆轟開了,大片的玄甲軍猶如螞蟻般潮湧而入。
齊王得勝的姿態,高昂如叫破天曉的雄雞,披一身猩紅鎧甲,戴一簇緋紅長纓,手持利斧,攜軍而入。
他的身後,浩浩湯湯地追隨了一干黨羽,呼呼喝喝地攜勝利姿態闖入了大明宮,發跡的歡欣,令每一個殺紅了眼的人看起來都興奮如狂。
在那片其狂若癲的人群之中,杭忱音立於丹陛上,高高俯瞰,一眼便看到了齊王身後,身披鶴氅,兜帽之下面容清冷如玉的陳蘭時。
他的容顏隱藏在灰藍色兜帽下,似察覺到注視的目光,陳蘭時仰面,恰與杭忱音四目相對。
這一刻,陳蘭時的心中壓抑到了極限的瘋狂,終於囂張地伸出了利爪。
驕矜美麗的杭氏女,他用了多年,終於有了今朝,可以將她採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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