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的胸腔裡彷彿瞬間空了,頭腦眩暈手腳冰涼,幾乎不敢再去深想。
“紅泥,我必須現在入宮,快幫我更衣。”
第59章 與你共赴雲雨之人是我,……
蒼涼的咳嗽聲漫出太極殿, 燈臺上,密集的長燭結了厚重的燈花,燭身上滿是蠟淚。
皇帝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半闔雙目仰躺在軟椅上,根本不願看旁斂容而坐、碩果僅存的小兒子一眼。
還看他作甚, 他今日可謂是大發神威, 親手將兩個哥哥射殺於太極殿下, 現在正包圍太極殿逼他禪位,這不忠不孝的孽障,倒不如當初不尋了他回來。
“阿耶定是在想, 當初還不如不接我回來。”
神祉平淡的聲息於空曠岑寂的寢殿內響起。
何勿用等人早已受制,只敢立在皇帝的軟椅旁側等候差遣, 近前伺候, 根本不敢吱聲。
荀瞻司被說中心思, 氣苦地別過了臉, 似是厭煩了見到神祉。
神祉墜下落鳳谷時也沒想過自己會沒有當場死亡, 他在落空的懸崖間沖斷了不知多少根橫生斜出的樹木枝幹,最終落到了裹挾泥沙的水流當中, 耳膜重創, 摔得暈死過去。
起初他昏迷了三天,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情況極其糟糕, 全身上下都在滲血,不用起身, 都能聞到身遭漂浮的草木與血腥融合的異常難聞的氣味。
他的耳朵裡聽不見任何聲音, 眼睛也不能視物,四肢更沒有活動的能力。
之後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裡,神祉都是醒少睡多, 有時一連睡幾日醒轉不得,就如活死人般踏在陰陽兩界,時生時死。
四十天之後,神祉才能勉強甦醒,作息如常人,也能轉動眼珠,正常與人對話。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所在之處,不是冰冷幽暗的崖底,而是在行宮當中。陛下守在他的床頭。
當時的神祉對活著這件事已經不能更牴觸了,見了皇帝,皺眉連禮都不願行一下,但他沒想到,皇帝竟告訴了他,關於他天潢貴胄的身份和不幸流亡的身世。
神祉一個字都不願相信,如此荒誕離奇的身世……
更難言的,是這二十年的顛沛流離,忽然讓他發笑。
“我起初見你便覺親切熟悉,你的這雙鳳眸,生得與容兒太相似了,簡直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容兒是天生藍瞳。我本以為一切只是巧合,直至在秋獮時,見你與白虎搏鬥,露出異常的瞳
色,我這才驚覺。神祉,你的右臂上有一塊燒傷,是你小時候,阿耶不小心用熱湯燙上的。這塊燙疤,知曉的人都已經死了,不可能仿冒得位置一模一樣。”
神祉沒有去掀自己的右臂,沒有必要。確實是有。
陛下說,他是他阿耶。
他沒反駁,皇帝說什麼便是什麼,正如當日他為試煉自己,讓自己與空腹的野虎搏鬥,他頭也沒回便抽出短匕上了擂臺。
小的時候他是多麼盼望自己能有一個阿耶,他叫師父“阿耶”,被師父狠抽打了一頓,師父說他根本沒有阿耶,神祉心都碎了。
可當他不再需要親情的時候,他的阿耶卻忽然出現了。原來,也並沒想象當中歡喜。
他就是一個怪物。
他的心肺冷得像冰。明明該抱頭痛哭傾訴苦難的環節,神祉心裡只有莫名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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