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祉聽得心裡發緊,他的確可惡,讓阿音如此難過。
良吉也不比將軍好上多少,夫人嫁給信王以後來找過自己,讓他去判斷信王是否就是將軍,他看了幾天最後得出一個謬論。
想到這兒他不由地慘哭起來,“將軍你也害得良吉好苦,良吉為你傷心也就算了,我還與夫人打賭,要是信王就是將軍,我把腦袋給夫人摘下來當球兒踢!將軍你騙得我好苦啊!”
神祉看著良吉浮腫的眼泡哭得不能自已的慘狀,眉骨微弓,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來。
“良吉。”
他一句話,良吉的哭聲止了。
“你真好騙。”
良吉的將軍這樣說,說完他便翹著嘴角轉身走向了抱廈,回往自己的寢房。
良吉呢,呆呆地站在原地人似傻了,跺跺腳,又氣又高興。
神祉撿到良吉的時候,那孩子才八歲,本來就有點兒呆呆笨笨的,跟了他幾年之後也沒見點兒長進。他來信王府以後,成日鬼鬼祟祟地跟蹤他,再要麼便是想些蹩腳無用的法子試探他,神祉只是略施小計,便將這倒黴孩子耍得團團轉,讓他對自己並非神祉這件事深信不疑。
他身邊這些小的,真是沒個機靈的。
神祉繞過縵回長廊,回到了曾經住過的寢屋,推門而入,右腳還沒收入門檻,視線驀地被寢屋正中高牆上所掛的那幅丹青攫去了全部視線,腳步驟然頓住。
正中央的牆面上,高及半丈的丹青人像呼之欲出。
畫中之人不是他是誰?
畫的是他秋獮伏虎之貌,英姿烈烈的男子手持短刀,與虎搏鬥。那白虎吊睛白額,雄姿矯健,嘯於深谷,百獸震惶,獨眼前之人臨危不懼,神情森嚴凜厲,一雙長而有光的鳳眸湧動殺機,在工筆下鮮活如生。
若非觀察得細緻入微,怎能作出如此精湛的畫面?
神祉一直以為阿音厭惡自己,對自己如豺狼虎獸般的凶神惡煞的模樣更是憎惡規避,恨不能將他如邪祟祛除掉,也許連阿音自己那時候都不自知,她早已將他銘刻記了心裡。
連他所穿衣物、所持短匕的細節,都是絲絲入扣,與現實高度吻合。
阿音畫了自己。這個念頭讓神祉的胸口忽地發燙。
她筆下從來只畫山川花木、鳥獸魚蟲,尤以牡丹為最,可沒想到她筆下畫的第一個人物會是他。
以阿音的功力,她的畫便是拿出去賣,也會被人高價購置收藏的,如此畫工,竟拿來畫了自己。神祉簡直有些飄然不知所以,站在門口對那幅畫看了一晌又一晌,幾度想要伸手去觸控。
許久後才發覺自己跨在門檻上,如何能摸得著?於是赧然往前踱了幾步,試圖伸手去觸碰畫紙上自己的一片衣角,只是還沒夠著,便覺得唐突了阿音作畫的心意,收斂地撤離了指尖。
這個時候,耳中聽到杭忱音自內寢而來的聲息:“畫得好看麼?”
神祉下意識就回了一聲“好看”,倏然意識到了什麼,倉皇瞥眸,槅扇內影影綽綽,呼吸均勻清淺,神祉深吸一口氣,他適才看得入迷,連她的呼吸聲也未聽出。
“阿音。”他朝她走了過去。
直至在將要越過槅扇時,忽地憶起了些舊時的情形,在槅扇外他猛地剎住了腳步。
沒敢往裡再走。
屋裡傳來輕盈的嘆息:“可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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