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仰眸:“你的呢?”
不給她看, 想要私藏, 怕是不能。
杭忱音屏息, 沒甚耐心地遞去眼神,示意神祉快些, 不許磨蹭。
他的同心鎖早已寫好, 只是有些含蓄,不願露於人前, 見他一個大男人猶猶豫豫還要難為情,杭忱音徑直伸手去奪了, 好在他也沒攔她, 任由她奪來,翻開金鎖。
——祈願阿音別再三心二意,信男願一生茹素, 謹守本分,恪盡夫德,換吾餘生之圓滿。
杭忱音皺著眉神情古怪地看完了這行讓她感到陌生的字,也算是明白為何陛下寫完這些字就不敢再把鎖拿出來了。
杭忱音實在不知他還有這一面,不是說不言“怪力亂神”的麼,倒是讓他求上了,還有,她幾時三心二意了?
雖有些許不滿,看在他還算恪守夫德的份兒上,她暫時先不計較,握著兩把同心鎖,徑自往同心橋中央走去。
見她要將兩把鎖全掛在橋上,神祉的眼眶抖了抖,急忙邁開長腿追了兩步,可惜被人潮阻隔,到底慢了半步,還是讓杭忱音將同心鎖給掛上了。
兩把串在一處的金燦燦的同心鎖,與系滿紅綢的鐵鏈上,於燈火相照,發出細碎明亮的光澤,觸之則溫。
杭忱音撫過自己刻下的字,對著趕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男人,覺他眼下口乾舌燥、喉結不住地輕滾的樣子可愛極了。
“阿、阿音……”他在與她打商量,“不掛好不好?”
杭忱音的指尖又撫向他刻的那把鎖,好奇問:“為何?”
神祉終於擠出兩個字:“……丟人。”
“怕丟人陛下別寫啊,寫了定是要掛上,”杭忱音對張了張口又啞口無言的男人道,“不然如何能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哎,看在永結同心的份兒上,再丟面兒,神祉忍一忍就過了。
杭忱音的指腹在“夫德”二字上摩挲了又摩挲,又望向上空已被高掛起來的武帝與聖憲皇后的同心鎖,似是喃喃,又似是在對神祉說:“也許百年千年後,我們的同心鎖也被這樣瞻仰,那時候定是我們也恩愛了一生。”
神祉攬住她的腰,將阿音從身後抱回懷中,在原地停頓片息之後,他拉著她往馬車裡走,停在青虹坊外的馬車,在夜色裡孤獨地矗著玄影。
“怎麼這麼早便要回去?”杭忱音好奇地問。
神祉故意把臉別到旁側,似是還在為那把掛在橋上接受過往人檢閱的金鎖彆扭,大抵是覺得丟臉死了。
以前她可沒覺得他如此好面兒,哦,定是因為現在做了聖上了,所以多了點兒小脾氣,知曉要臉面了。
杭忱音還沒同他算賬呢,自啟程顛簸的馬車內,穩著身子問他,“你還寫我別再‘三心二意’,何為‘再’,我三心二意過?神祉,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陛下自踐祚以來,便已更姓為荀,單字為祉,“遺玉”二字因過於親暱而成了表字。但杭忱音每每與他清算起來,都是稱呼的舊名,畢竟天子名諱,不大好如此衝撞,再者“神祉”二字跟了他二十年,深入骨血,稱起來更具威懾力。
神祉慢吞吞斜過一絲餘光,似是在反問。
杭忱音知道他彆扭什麼,無非是還在介懷陳蘭時,氣笑了伸手去擰他胳膊肉,“你把人都殺了還要如何。我懷疑,我以後如果真移情別戀上什麼人,你不得將人推出菜市口?”
本是一句玩笑話,杭忱音也不當真,誰料他竟認真地道:“便宜他了。朕不將他射成刺蝟,那個賤男人就不會後悔勾引朕的皇后。”
“……”她無言以對。
“我也不曾三心兩意過,喜歡陳蘭時的時候,還沒重新遇見你呢,喜歡你之後,我也沒喜歡陳蘭時了,你要這樣說我,就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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