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是給個下馬威。
“馬市長說得是。所以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深的水,越想下去探個究竟。不探清楚,晚上睡不著覺。”
兩人四目相對。
窗外山泉潺潺,室內茶香嫋嫋。
馬文興笑了笑,搖了搖頭:“好。”
高揚聽出了這個‘好’字 隱約怒意。
但他今天不是來硬剛馬文興的,剛才的強勢,不過是表明自己不是好欺負的。
接下來,是該緩和關係了。
不然這一趟白來了。
他親自給馬文興倒茶,“馬市長,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高揚就是個從底層爬上來的泥腿子。”
“像雙子塔這種級別的專案,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這次能代表天海集團坐在這裡,能跟您當面說上幾句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是踩了狗屎運。”
“論根基,論人脈,論對規則的理解,我跟您,跟馬行長,本來就不是一個檔次的人。馬行長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潢貴胄,我呢?不過是運氣好,被人稀裡糊塗推到了這個位置。”
馬文興沒接話。
他也沒想到,高揚一下子又把姿態給降低了。
高揚苦笑了一下,繼續道:“至於之前跟馬行長那些事,江州城裡傳得風風雨雨,說什麼的都有。”
“可真相如何,您心裡明鏡似的。從頭到尾,都是馬行長看我不順眼,覺得我這種小人物礙了他的眼,擋了他的道。我呢,只能勉強自保。”
馬文興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馬市長,我今天厚著臉皮求蘇女士安排這場茶,就是怕您誤會,怕您把馬行長的事記在我頭上。”
“我這種小人物,家裡沒背景,兜裡沒餘糧,經不起風浪。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
“往後雙子塔也好,別的專案也罷,我只求一個公平,求您高抬貴手,善待我們這些沒根基、沒靠山的小商人。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絕不敢有半點歪心思。”
這番話聽完,馬文興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高揚這番話,把他捧到了雲端。
高揚這姿態,低得不能再低,軟得不能再軟,每一句話都像是捧著雙手遞過來的,讓人想不接都難。
可馬文興是何等人物?
他在部委浸淫多年,在權力的刀尖上走了太久,見過太多人精,聽過太多漂亮話。
高揚越是這樣,他心底那根弦反而繃得越緊。
他忽然明白了馬文盛為什麼會栽,而且栽得那麼慘,那麼徹底。
正是這種溫順,讓馬文興嗅到了更深層的危險——那是一種把身段低到塵埃裡,卻從塵埃中開出花來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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