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恭順,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可他的指尖在袖子裡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聽出了張恪話裡的意思,拿他孃的屍體來威脅他。
若他聽話,他孃的墳自然安然無恙;若他不聽話,則可能暴屍荒野。
若是在今日之前,他聽到這句話,必定肝腦塗地,做他最聽話的棋子。
可如今,他孃的屍體根本不在他手裡。
張峰站在書案前,面上異常恭謹,和往日並無區別。
他心裡甚至在飛快地盤算——張恪到底知不知道,他孃的屍體己經被人調包了?
他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張恪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擺了擺手:“罷了,下去吧。”
張峰行了禮,轉身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他走在迴廊裡,步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首,和來時一樣。
謝悠然一覺睡到中午才醒。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暖融融的,在被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兩下,看見沈容與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卷書,正低頭翻看著。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著一身官服,石青色的補服,腰束革帶,頭戴烏紗,整整齊齊。
她這才驟然想起來,今日正月十六,衙門己經開印了,他今日該去上值的。
可他還在她屋裡坐著。
“醒了?”沈容與放下書,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發熱,“怎麼樣?好一些沒有?”
謝悠然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骨頭都舒展開了。
她笑著看他:“我沒事。睡了一覺起來,元氣滿滿。”
她握住他的手,“你怎麼上值了中午還回來?可吃午膳了?”
沈容與搖了搖頭,謝悠然喚了小桃進來幫她更衣梳洗。
沈容與便起身出去了,等她收拾好,出了內室,發現午膳己經備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冒著熱氣,都是她愛吃的菜。
沈容與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湯,正低頭吹著熱氣。
“早膳沒吃,這會兒餓了吧?”
謝悠然也確實餓了。
她在沈容與對面坐下來,接過他遞來的碗,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胃裡,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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