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貼在人最多的巷口,有的是夾在告示欄的縫隙裡,有的是被人“不小心”掉在了路邊。
他掐著大理寺開衙的時辰去,這會兒路上的人正多,來來往往的,保證圍觀的人夠多。
他的同窗和街坊們大多都知道他家的事,知道他姐姐沒了,知道他家曾經告過狀。
可沒人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去——民告官,是要掉一層皮的。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遠遠地跟在後面,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遠。
章磊走到大理寺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站在臺階下,從懷中取出狀紙,展開,高聲唸了一遍。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一字一句的,像是在唸一篇他己經背過無數遍的文章。
“草民章磊,狀告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惟德,強搶民女章麗,獻於右相張恪。
章麗入右相府後,死於非命。草民父母告官,被杖責而死。草民今日告狀,不求苟全,只求一個公道。”
他說完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章磊沒有回頭,捧著狀紙,跪在了大理寺門外。
手裡高舉狀紙,一聲一聲地喊著:“草民章磊,求大理寺明察——”
大理寺的鼓聲響了三下。
沉悶的鼓聲穿過院牆,落在街面上,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盪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擠在前面伸長脖子,有人站在後面的臺階上踮起腳尖,還有人乾脆爬上了對面的牆頭。
章磊跪在門外,手裡的狀紙高舉過頭頂,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過了好一會兒,大理寺的門才從裡面開啟一條縫。
一個差役探出頭來,目光在章磊身上停了一下,又掃了一眼周圍黑壓壓的人群,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進來。”差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
章磊站起身來,膝蓋己經跪得有些發麻,他站穩了,整了整衣冠,捧著狀紙,跟著差役走進了大理寺的大門。
身後的人群議論聲驟然升高了,像是一鍋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有人低聲說“進去了進去了”,有人搖頭嘆息“民告官,哪有那麼容易”。
有人攥著拳頭,像是替章磊捏了一把汗。
大理寺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將那些嘈雜的議論聲隔絕在了外面。
院子很安靜,青磚地面被晨光照得發白,兩側的廊柱上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莊嚴肅穆。
差役引著他穿過前院,在二堂門口停下來,讓他等著。
章磊站在廊下,手裡還攥著那份狀紙,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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