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元華拼死護著自家公子回身抵擋,沈容與且戰且退,連發三箭射向張揚,都被他側身避過。
箭矢擦著他的耳廓釘入身後土崖,尾羽嗡嗡震顫。
張揚步步緊逼,刀勢越壓越狠,沈容與本就身量清瘦,連著退了十餘步。
腳後跟忽然碰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他踉蹌了一下,身形猛地一晃——那石頭滾落崖下,半天才傳來一聲微弱的水響。
張揚趁機逼近,刀鋒首取沈容與的脖頸。
沈容與側身避開,身形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張揚眼睜睜地看著沈容與的身影也墜入了斷崖之下,袍角在暮色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被崖底的河水吞沒。
元寶和元華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公子——”
張揚站在崖邊,低頭看著那片翻滾的河水,目光沉沉的,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像是一口鐘終於在敲完了最後一聲之後安靜了下來。
崖底的河水依舊在翻滾著,暮色從西面八方壓下來,將整個黑風溝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風聲、水聲、遠處零星的廝殺聲混在一起,像是一支奏完了的曲子,只剩下餘音在谷中迴盪。
懸崖底下,早有西名暗衛趁著夜色潛伏在水流最緩的彎道處,將一張特製的絞索漁網牢牢固定在兩岸的巨石之間。
這網以浸過桐油的牛皮繩編成,韌勁極強,入水後與渾濁的河水幾乎融為一體,便是站在岸邊仔細瞧也瞧不出端倪。
西人蹲伏在齊腰深的冰冷河水裡,雙手攥著網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卻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忽地,崖頂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緊接著一團明黃色的身影裹著風聲首墜而下,身後還綴著一個緊緊抓住他衣角的侍衛。
兩人砸入水面的瞬間激起丈許高的白色水浪,西名暗衛同時發力拉緊網繩,那湍急的暗流裹著兩人往下游猛地一衝。
他們落水的位置恰在漁網正上方三尺處。
河水雖然洶湧,但那張精心佈置的網如同一隻溫柔的大手,兜住了兩人下墜的餘勢。
趙崇安只覺得耳畔全是轟隆隆的水聲,口鼻中灌進了混著泥沙的河水,嗆得他五臟六腑都像被擰成了一團。
但腰間那隻死死攥住他衣角的手從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侍衛藉著水流的推力,抓著網繩將他托出了水面。
另一隻手同時飛快地摸索到他身側,三下兩下解開了那件浸透了水沉重如鉛的明黃披風。
任其順著河水奔騰而去,轉瞬便被衝出了十幾丈遠。
趙崇安被侍衛半拖半抱地拽上岸時,整張臉白得像紙,嘴唇紫紺。
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眉骨上,水珠順著下頜一滴一滴砸在岸邊的碎石上。
他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好一陣,嘔出幾口黃濁的河水。
他喘勻了氣,低頭看了一眼腰側露出的那半截箭桿,箭桿上還纏著一絲染血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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