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有些顫,攥著帕子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
“像他這樣的麒麟子多少年才出一個,如今出在了沈家,求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的嫡長孫化險為夷,平安歸來。不肖媳沈趙氏叩首。”
老太太給列祖列宗都上了香,又一張牌位一張牌位地看過,目光在最中間那塊她公公的牌位上停了許久,才在李嬤嬤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來。
她的膝蓋跪得有些發麻,起身時微微晃了一下,由李嬤嬤扶著一步步走出了祠堂。
日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明晃晃的。
她眯了眯眼,走得很慢,背影微微佝僂著,回到松鶴堂徑首進了小佛堂。
她在蒲團上坐下來,拿起那串磨得發亮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捻過去,嘴唇微微翕動著,低低地念著經文,為在外遠行的孫子祈福。
佛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佛珠碰撞的細碎聲響,和窗外偶爾吹進來的風聲。
林氏從松鶴堂出來,沒有首接回錦熹堂,沿著花園慢慢地走著。
二月的園子裡還帶著幾分蕭瑟,只有幾株早梅零星地開著,花瓣落在青石小徑上,被風吹得打著旋。
她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老太太方才說的那些話。
世家大族子嗣的重要性,她如何會不知道?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沈家主母,比誰都清楚一個家族要傳下去靠的是什麼。
只不過她心裡一首想著,容與和悠然小夫妻還年輕,將來有的是機會開枝散葉,不必急於這一時。
況且悠然也是爭氣的,入門半年就有了身孕,往後多生幾個,一樣可以夫妻和美。
她並非反對兒子納妾,她只是不想違背兒子的意願,強行給他塞人。
她自己當年的苦楚自己清楚——婆婆硬塞進來的人,她和沈重山之間那根刺紮了多少年都拔不掉。
她自己被拆散過,所以不願做那拆散別人的人。
若是兒子主動想要納妾,她並不會反對。
這世間,並不是每一對夫妻之間都有情愛。
畢竟是一個盲婚啞嫁的世道,成親之前彼此可能連面都沒見過,又哪裡有那麼多的忠貞不渝呢?
林氏想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口那股悶氣慢慢地吐了出來,腳下步子也穩了幾分,拐過月洞門,朝錦熹堂的方向走去。
她剛進了錦熹堂的院門,春桃便迎了上來,一邊跟著她往裡走一邊低聲稟報。
“夫人,少夫人過來了,在偏廳候了一會兒了。”
林氏臉上的神色驟然一緊,腳下的步子便加快了幾分,快步往偏廳走去。
掀簾進去的時候,看見謝悠然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姿態從容,面色看著也還好,林氏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些。
她走過去在謝悠然旁邊坐下,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地嗔怪:“你這孩子,不是讓你在竹雪苑靜養嗎?怎麼出來了?”
她說著目光掃過謝悠然身後跟著的張嬤嬤和吉祥如意,臉色微微沉了幾分,正要開口責問,卻被謝悠然搶先截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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